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擦出沙沙的声响。
距离萧家大宅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戏楼里。
戏台上的木板已经腐烂了大半,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加列毕站在阴影中。旁边站着一个光头独眼的男人,脸上横贯着一条狰狞的穆蛇,手里把玩着两把带血的短刃。短刃的倒刺上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碎肉。
柳席躲在两人身后,神经质地啃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指甲边缘渗出血丝,他浑然不觉。
“穆蛇团长。”
加列毕压低声音。
“萧家的布防图你已经看过了。前门是萧战亲自带人守着。后院是女眷和药房。”
穆蛇停下手里旋转的短刃。刀尖在木板上戳出一个窟窿。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加列族长给的价码够高,我血刃佣兵团自然包你满意。不过嘛。”
穆蛇舔了舔嘴唇。
“情报上说,萧家那个护卫有点邪门。昨晚一个人撞死了你几十个手下。这种硬茬子,原来的价码可不够。”
加列毕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盘算着家里的金库库存。
“事成之后。加列家在乌坦城坊市的两成利润,归你。”
穆蛇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四成。少一个子儿,我带着兄弟们掉头就走。萧战的人头,你自己去拿。”
加列毕死死盯着穆蛇。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把加列家彻底拖入深渊的,正是那个提着黑剑的怪物。只要能弄死他,四成利润也得给。
“成交。”
加列毕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我要萧战的人头。至于其他人,随你处置。那个叫葛小伦的护卫,必须废了手脚留活口!我要亲手把他一寸寸敲碎!”
昨晚加列家折损的精锐,大半都是被那个提着黑剑的怪物撞死的。加列毕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把黑色大剑在人群里绞肉的画面。
穆蛇嗤笑了一声。
“一个没斗气的莽夫而已。我手底下的兄弟,专治各种硬骨头。”
他打了个手势。
几十个穿着夜行衣的佣兵从戏楼的各个角落钻出来,融入外面的黑暗中。他们的动作极轻,脚上都裹着厚厚的棉布。
柳席凑上前来,声音发颤。
“穆蛇团长。萧家那个叫薰儿的丫头。你得给我留着。千万别弄花了她的脸。”
穆蛇一脚踹在柳席的小腹上。
柳席连滚带爬地摔出老远,捂着肚子干呕。
“老子干活的时候,最烦别人指手画脚。滚一边待着去。”
穆蛇收起短刃,抽出身后那把足有半个门板宽的重型开山刀。土黄色的斗气在刀刃上流转。
萧家大院。
前厅的烛火突然猛烈跳动了一下。
萧战握着长刀的手一紧。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得他掌心生疼。
“来了。”
门外传来细微的破空声。那是连弩上弦的动静。弓弦绷紧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葛小伦站在屋脊的阴影里。黑色的暗合金装甲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视网膜上的雷达扫描全功率开启。
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形成一个密集的包围圈,正一点点向萧家大院收缩。
“五十个。”
葛小伦在暗通讯频道里报数。
“前门二十个。后院十个。两侧高墙各有十个。”
萧炎趴在距离葛小伦十几米外的另一处屋顶上,手里扣着几枚边缘开刃的铁片。铁片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加列毕和那个穆蛇在哪?”
萧炎在暗通讯里问。
“十点钟方向,正在往前门靠。”
葛小伦的大脑快速处理着各项数据。
这群佣兵的战术素养比穆蛇那帮乌合之众高太多了。他们没有集中一点突破,而是选择了四面同时施压,逼迫萧家分散兵力。
一旦萧战分兵去救后院,前门就会在短时间内被加列毕和穆蛇冲破。
这就是阳谋。用人命堆出来的阳谋。
“老萧不能动。”
葛小伦在频道里下达指令。
“萧炎,你去后院。把那十个杂碎清理掉。记住,用动能叠加。别拖泥带水。只要他们翻过墙头,直接下死手。”
“明白。”
萧炎应了一声,身体贴着瓦片,像壁虎一样快速向后院滑去。瓦片上连一丝摩擦的声响都没有留下。
葛小伦站起身。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直接从屋脊上一跃而下。
砰!
沉重的战靴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踩出大片的裂纹。碎石块向四周崩飞,打在旁边的木柱上,砸出几个深坑。
这声巨响在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墙头上的几个黑衣佣兵动作一滞。他们手里的连弩差点走火。
他们没想到里面的人会主动弄出这么大动静。按照常理,被包围的人应该死守防线,尽量不暴露位置。
葛小伦拔出背后的黑色大剑,单手倒拖着,大步走向前门。
剑刃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溜刺眼的火星。金属摩擦的噪音盖过了所有的风声。
“外面那群见不得光的耗子。”
葛小伦的声音在暗能量的扩音下,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要打就赶紧滚进来。爷爷赶时间回去睡觉。”
门外没有任何杂音。
萧战带着几十个萧家护卫,死死盯着那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护卫们拿着连弩的手满是汗水。
葛小伦走到大门后,距离门板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踩着同样的节奏,慢慢逼近。军靴踩在泥土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准备。”
萧战举起手。
身后的护卫齐刷刷地举起连弩,瞄准了大门。
墙外。
穆蛇举起手里的开山刀。
加列毕体表的斗气纱衣已经凝聚到了顶点。蓝色的水属性斗气在夜色中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杀!”
穆蛇怒吼一声。
轰!
一股狂暴的土黄色斗气冲击波狠狠撞在红漆大门上。
第一块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间炸裂开来。
碎木屑夹杂着滚烫的火光,从门缝里猛地喷出来。直接扑向站在最前面的葛小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