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国移动总部。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
数据业务、市场、技术、财务，包括几名参与六省试点的负责人，基本都到了。
桌上摆着一摞刚整理出来的报表。
六省彩铃试点的第一批完整数据，已经全部汇总回来。
会议刚开始没多久，气氛便明显轻松起来。
负责数据业务的人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了一圈。
“截至昨天，六省彩铃开通人数已经明显超过第一阶段预估。”
“真正超出我们预期的还不是开通人数。”
“是歌曲订购。”
他把另一张统计表推到前面。
“有相当一部分用户开通以后，不只订了一首。”
“当天换第二首的有，隔几天重新回来换歌的也有。”
“重复订购比例，比我们最开始估得高很多。”
会议桌旁很快响起一阵议论。
有人低头重新翻数据。
也有人已经开始拿六省的开通比例往全国用户规模上套。
坐在主位上的副总看完报表，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看来这项业务，比我们最开始想的还要好。”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六省的开通数据。
“而且这还只是六个省。”
“如果按照现在的开通比例往全国推，光每个月的功能费……”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
后面的数字，在座的人心里已经大概有数。
市场部门负责人马上接过话。
“那第二批省份可以提前准备了。”
“广东、浙江这些地方年轻用户多，接受新业务也快，我觉得数据只会比现在更好。”
旁边负责技术的人也点了点头。
“技术上问题不大。”
“六省已经把流程跑通，后面主要就是扩容和接入。”
会议开到这里，方向似乎已经没有多少争议。
彩铃继续做。
而且要加快。
负责数据业务的人刚准备翻到下一项，会议桌靠后的位置忽然有人开口。
“我有个问题。”
声音不大。
可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
开口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他没有马上往下说，而是把刚才那张彩铃订购排行榜拉到了自己面前。
“如果这项业务以后真的要铺到全国……”
“移动为什么还需要天启？”
会议桌旁的几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如果陈天此时在场，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年轻人。
周绍峰。
负责前期合作的人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周绍峰把那张排行榜转了个方向。
“平台是移动的，计费是移动的，手机号和用户也都在移动手里。”
“天启现在真正有价值的，无非两样东西。”
“歌。”
“还有tt音乐的推广。”
有人马上接话。
“这两样还不够？”
“六省能这么快跑起来，天启的曲库和tt音乐都起了很大作用。”
周绍峰点了点头。
“我没说没有作用。”
“第一批用户不知道彩铃是什么，需要tt音乐替我们往里带人，这很正常。”
“可等几百万、上千万用户都知道彩铃以后，还需要一直靠tt音乐告诉他们去哪里换歌吗？”
市场负责人没说话。
这个问题确实值得考虑。
另一个人指了指歌曲名单。
“推广可以以后再说，可版权怎么办？”
“天启现在手里有几家大唱片公司的彩铃独家授权。”
“这些歌移动绕不过去。”
“我知道。”
周绍峰低头翻到订购排行。
“所以我这两天一直在看这张表。”
他伸手点了点最前面的几十首歌。
“六省现在已经接进去的曲库不少，可真正产生大量订购的有多少？”
没人回答。
负责数据业务的人却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周绍峰继续道：
“前五十首，吃掉了接近七成订购。”
“排到后面几百名以后，很多歌一天都未必有人选一次。”
“彩铃毕竟不是音乐网站。”
“用户不会坐在那里听几万首歌。”
“绝大多数人进来以后，看见最近流行什么，挑一首自己喜欢的就走了。”
他抬起头。
“所以移动真的需要天启手里那整套曲库吗？”
“我觉得未必。”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有人明显不赞同。
“话不能这么说。”
“今天前五十首是这些，下个月未必还是这些。”
“真要自己做内容，唱片公司一家一家谈，版权一样很麻烦。”
“而且现在六省刚跑出数据，就去改合作方式，很容易把关系弄僵。”
“彩铃毕竟是天启先提出来的。”
旁边另一人也点头。
“天启手里还有tt音乐。”
“现在国内做数字音乐，没有哪家入口比他们大。”
“为了把一部分分成收回来，反而影响第二批扩省，我觉得没必要。”
周绍峰并没有反驳前面的话。
“所以我也没说现在把天启踢出去。”
他把报表合上。
“我的意思是，移动不能把以后全国的彩铃业务，长期建立在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版权和入口上。”
“现在他们愿意合作，当然最好。”
“可如果以后双方利益不一致呢？”
“或者他们突然提高条件呢？”
“到那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只能答应？”
这一次，会议室里没人马上接话。
坐在主位上的副总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不少。
他看向周绍峰。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先谈。”
周绍峰没有犹豫。
“现有六省不动，已经签好的合作继续执行。”
“第二批扩大以前，重新调整双方分工。”
“平台、计费、用户运营和以后全国推广，都由移动自己来做。”
“天启继续提供已经拿到授权的歌曲，内容分成甚至可以适当给高一点。”
“tt音乐愿意继续推广，也可以。”
“但彩铃这个业务本身，应该回到移动手里。”
有人问：
“如果天启不接受呢？”
周绍峰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歌曲排行榜。
“那就自己建内容库。”
“天启拿了独家的歌，我们暂时不碰。”
“剩下的唱片公司、歌手、制作人，一家一家谈。”
“移动不需要把所有歌都签下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几百首就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刚才反对的人皱了皱眉。
“几百首当然不难。”
“可要都是用户愿意花钱订的歌，就没那么简单了。”
“所以才要先做。”
周绍峰看向他。
“排行榜、电台、唱片销量，市场上什么歌最火，并不难判断。”
“天启已经拿到独家授权的，我们暂时没办法。”
“可市场上又不只有那几家唱片公司。”
“以后出来的新歌，我们也得自己盯着，不能再等天启先拿完了再反应。。”
“自己把内容渠道建起来，至少以后再坐到谈判桌上，移动手里不至于只有一个选择。”
这句话说完，刚才还在反对的几个人都没再急着开口。
坐在主位上的副总也重新拿起那张订购排行榜。
前五十首。
接近七成。
这个数字确实很扎眼。
过了一会儿，他把报表放回桌上。
“现有六省先照原来的合作走。”
“第二批也继续准备，不过新的合作条件先别急着签。”
“把今天说的这些整理成一份方案。”
“先跟天启谈谈。”
他说完，目光在会议桌后面停了一下。
“那个……”
“小周是吧？”
周绍峰抬起头。
副总朝他点了点头。
“下回跟天启谈，你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