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几米。
几米。
等真正走到近前，陈天桥先朝这边点了下头。
陈天同样点头回应。
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
双方就这么从彼此身边走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陈大年多看了陈天一眼，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直到盛大一行人走远，赵小雪才收回目光。
“我还以为他会停下来。”
“不然呢？”
陈天脚步没停。
“官司都已经递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赵小雪想想也是。
该说的，前几天都已经通过媒体说完了。
现在双方真正要谈的东西，也不可能站在大会走廊里聊。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
“来得及。”
两个人没有再停，直接去了二楼媒体区。
采访的时间不长。
不过记者显然不会放过最近最热闹的事情。
刚坐下没多久，第一个问题就落到了《传奇》上。
“陈总，天启已经就《传奇世界》正式起诉盛大，双方是不是已经彻底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这件事已经交给法务。”
陈天靠在椅背上。
“后面该取证取证，该走程序走程序。”
“今天是互联网大会，我就不替律师回答了。”
记者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很快换了一个问题。
“前段时间tt注册账号刚刚突破一亿。”
“明天你的发言题目又叫《一亿用户之后》。”
“这是不是意味着天启接下来会有新的业务计划？”
陈天看了对方一眼。
“明天下午不是有论坛吗？”
“到时候说。”
采访结束，剩下的活动便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展开的。
几场专题交流。
几家临时找过来的公司。
还有一些过去只通过电话、邮件联系过的人。
一直到傍晚，会场里的人才渐渐少了下来。
……
第二天下午。
两点十分。
互联网应用与经营模式专题论坛的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赵小雪把最后确认好的资料递给陈天。
“还有十分钟。”
“稿子再看一遍？”
“没有完整稿。”
陈天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
上面只简单记了几个关键词。
用户。
应用。
付费。
移动。
“提纲够了。”
赵小雪看了他两秒。
“那你自己看着办。”
“放心。”
下午两点二十。
主持人简单介绍以后，把位置让了出来。
陈天走上台。
身后的大屏幕很快出现了今天的演讲题目。
【一亿用户之后】
会场里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陈天没有拿演讲稿，只把那张写着几个关键词的纸放到了桌上。
“这个题目，是几天前临时报的。”
“当时组委会一直催，我正好想到前段时间tt注册账号刚刚超过一亿，就报了这个。”
台下传来几声轻笑。
陈天停了一下。
“当时公司里很多人都很高兴。”
“我当然也高兴。”
“不过看到这个数字以后，我最先想的不是两亿、三亿。”
“我想的是，一亿个账号有了，然后呢？”
“这些用户来到互联网上以后，究竟能做什么？”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前几年，互联网公司最喜欢谈用户、流量和访问量。”
“谁的用户多，融资就容易。”
“谁的流量大，估值就高。”
“可泡沫破掉以后，大家才发现，人拉进来了，生意不一定就有了。”
“因为用户不是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他来到互联网上，总得有件事情想做。”
陈天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想和朋友说话，所以有即时通讯。”
“想玩游戏，所以有网络游戏。”
“想听歌，所以会打开音乐网站。”
“以后还会有人想买东西、卖东西、交费、订购服务。”
“这些东西背后，其实都是一个个真实的需求。”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低头记录。
“我理解的互联网应用，说到底，就是把这些需求搬到网上以后，做得比以前更方便一点。”
“以前麻烦的事情，让它简单一些。”
“以前很贵的事情，让它便宜一些。”
“以前做不到的事情，让它变得可以做到。”
“只要解决的是真问题，用户自然会留下。”
陈天停了一下。
“这两年还有一个问题，经常有人问我。”
“中国网民到底愿不愿意付钱？”
“尤其做游戏以后，这个问题听得更多。”
“我觉得答案其实很简单。”
“用户不是不愿意付钱。”
“只是不愿意为没有价值的东西付钱。”
会场安静了几秒。
“游戏里一件自己喜欢的装备。”
“一首打电话时能让朋友听见的歌。”
“一项真的能省时间、省麻烦的服务。”
“只要用户自己觉得值，他就会付。”
“所以付费从来都不是第一步。”
“先有人愿意用。”
“再有人愿意留下。”
“等这个东西真正有价值以后，收入自然会跟上。”
坐在下面的丁磊也听得认真起来。
网易这一年能够重新站起来，靠的正是各种收费增值服务。
短信也好，游戏也好，本质上都是用户愿意为具体的东西掏钱。
陈天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展开。
“再说回tt。”
“一亿注册账号，听起来很多。”
“可如果这一亿人注册以后，只能互相发几条消息，这个数字没想象中那么值钱。”
“真正有价值的是，用户注册以后，愿意把越来越多的事情留在网上完成。”
“聊天。”
“听歌。”
“玩游戏。”
“以后还会有更多正在出现，甚至我们暂时还没想到的服务。”
“所以一亿用户不是终点。”
陈天看着台下。
“只是一张入场券。”
会场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过去几年，大家争的是谁能把更多人带到互联网上。”
“接下来真正要争的，是谁能让这些人发现，互联网确实越来越有用。”
“当越来越多的事情可以在网上完成，商业模式自然会跟在后面。”
陈天把那张几乎没怎么看过的提纲收了起来。
“这就是我理解的一亿用户之后。”
“谢谢大家。”
掌声很快响了起来。
比陈天预想得还要热烈一些。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却没有马上让他下去。
“陈总先留一下。”
“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开放几个现场问题。”
第一排很快有人举手。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了过去。
“陈总，刚才你一直在说应用。”
“如果一定让你判断一个方向，未来几年中国互联网最大的机会会在哪里？”
话音落下。
会场里不少人都重新看向了台上。
这个问题已经比刚才的演讲直接得多。
陈天拿着话筒，想了几秒。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方向……”
他停了一下。
“移动互联网。”
台下很快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词并不陌生。
可现在真正把它当成未来最大机会的人，还没有那么多。
陈天继续说道：
“今天大多数人上网，还是得坐到电脑前。”
“一旦离开电脑，很多服务也就跟着断了。”
“可人不可能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
“手机不一样。”
“它会一直跟着你。”
会场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陈天看着台下。
“什么时候互联网能够跟着人走，什么时候它才真正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未来最大的机会……”
“不会一直装在电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