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浪网吧里，灯光比外面亮得多。
沈诗茹推门进去时，吧台后面的网管抬头看了她一眼。
“上网？”
沈诗茹摇头。
“我找你们老板。”
网管扭头朝里间扬声喊了一声。
“王哥。”
“有人找你。”
没多久，王海波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还夹着烟，看见门口站着个穿校服的女生，愣了一下。
“找我？”
沈诗茹看着他。
“你是老板？”
“嗯。”
王海波应声。
“有事？”
沈诗茹把那张纸从卷子里抽出来，递过去。
“我想找陈天。”
“但我没有他电话。”
王海波接过纸，起初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可看到互联星空、陈天、李枇杷几个名字时，脸色很快变了。
“这谁写的？”
沈诗茹沉默了一下。
“我同学。”
“孙磊。”
“我刚才在复印社看见他了。”
“他复了很多份。”
“我看见他手里有一沓。”
“这张应该是他落下的底稿。”
王海波脸色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清楚孙磊是谁。
可这张纸上的内容，已经够让人心里发紧。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不是缺德吗？”
王海波盯着那张纸又看了两秒，没有再多问，摸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拨了陈天的号码。
没多久，那边就接了。
“王哥？”
王海波看了一眼沈诗茹。
“陈天，有人找你。”
电话那头的陈天顿了一下。
“谁找我？”
“你自己听。”
王海波说完，把手机递给沈诗茹。
沈诗茹明显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是我。”
“我是沈诗茹。”
“……有事？”
沈诗茹没有绕弯。
“我刚才复印卷子的时候，看见孙磊从复印社出来。”
“等我进去后，看到了一个很不好的东西。”
陈天的语气立刻沉了些。
“什么东西？”
“情况反映。”
沈诗茹道。
“写了互联星空。”
“写了你。”
“也写了李枇杷。”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死寂。
沈诗茹握着话筒，继续道：
“他不是手写的。”
“是打印出来拿去复印。”
“我看到他手里有一沓。”
陈天声音低了些。
“一沓？”
“大概多少份？”
“不知道。”
沈诗茹道。
“但肯定不少。”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再响起陈天的声音时，寒意已经浸透字句。
“那张纸现在在哪？”
“在冲浪网吧。”
“复印社位置在哪？”
沈诗茹把位置说了一遍。
陈天立刻想起来了。
滨海广场旁边那家。
当初他就是在那里碰见赵小雪的。
他吸了口气，强行稳住躁动的心绪。
“好。”
“我知道了。”
“谢谢你。”
沈诗茹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是那种很客气的语气。
客气得像普通同学。
她低声道：
“不用客气。”
“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沈诗茹把手机还给王海波。
王海波接过来，看了眼柜台上的那张纸。
“这个先放我这。”
“等陈天过来，我给他。”
沈诗茹点点头。
“麻烦了。”
说完，她抱着卷子离开了冲浪网吧。
……
陈天挂断电话后，在原地站了两秒。
这短短两秒，他面上看不出丝毫起伏。
但熟悉他性子的人都清楚，他越是面无波澜，代表事态越是棘手。
下一刻，他拿起外套，直接出了门。
路边正好有一辆出租车空着。
陈天拉开车门坐进去。
“滨海广场。”
“快点。”
车子驶出去后，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陈天靠在后座上，手里还捏着手机。
如果只是针对他，能等。
如果只是牵扯互联星空，也能处理。
可他不该把李枇杷扯进来。
还写得那么脏。
这就不是举报。
是造谣。
更麻烦的是。
那东西不止一张。
一沓。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压着，像一根慢慢收紧的线。
出租车停在冲浪网吧门口时，王海波已经在吧台旁等着。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
“你自己看。”
陈天接过来。
前面的内容，他只是扫过去。
直到看到最后那几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王海波低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挺狠啊。”
“不光抹黑你网吧。”
“还抹黑你们学校。”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最后那几行。
“连你那个小女朋友都写进去了。”
陈天没有接话。
只是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收进口袋。
“我去复印社问问。”
王海波点点头。
“行。”
“有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陈天道：
“好。”
陈天没有再耽误，转身去了复印社。
复印店老板正低头收拾散落的废纸，看见陈天进门，随口搭话。
“要复印东西？”
陈天把那张纸放到柜台上。
“老板。”
“这张纸有印象吗？”
“刚才那个男生，在你这复印了多少份？”
老板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迟疑。
“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上面写的是我。”
陈天语气很平。
“也写了我朋友。”
“我得知道他复印出去多少。”
老板这才认真打量他一眼。
“三十张。”
“他给了五块。”
“本该收六块，我看他学生模样，就少收了一块没计较。”
三十张。
陈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不是寄几封信。
寄给学校、教育局、文化站，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那二十多张，他想干什么？
答案几乎已经摆在眼前。
他要扩散。
而且是往学校里扩散。
陈天继续问：
“他往哪边走了？”
老板想了想。
“这个没看清。”
“就看见他拿着东西出去。”
“走得挺急。”
陈天点点头。
“谢谢。”
出了复印社，他直接给魏伟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魏伟那边就嚷了起来。
“天哥？”
“咋了？”
陈天站在复印社门口，语气很沉。
“孙磊把那封情况反映重新打印了。”
“在滨海广场这边复印了三十张。”
“里面还写了李枇杷。”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过了两秒。
魏伟直接骂了出来。
“我操。”
“这孙子是不是疯了？”
陈天道：
“他应该是想把东西撒出去。”
“你现在找人。”
“先去学校附近。”
“车棚、公告栏、小卖部、教学楼门口。”
“能找孙磊就找孙磊。”
“找不到人，就先找稿子。”
魏伟声音也急了。
“我现在就叫人。”
“把网吧那边能动的人都叫上。”
“抓住我打死他。”
这一次，陈天难得没有马上反驳。
只淡淡叮嘱一句：
“优先把稿子找回来。”
挂断电话后。
陈天也没有回互联星空。
他直接拦了辆车，去了学校附近。
可等他赶到时，天已经黑了。
学校大门早就关了。
小卖部门口只剩摊主在收东西。
车棚那边也空了。
魏伟带着两个人，在学校外面来回找了两圈。
没有孙磊。
也没有那些纸。
陈天站在校门口，看着黑下来的教学楼，忽然感觉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他不是没反应过来。
也不是动作慢。
从沈诗茹打电话，到他赶到滨海广场，再到复印社确认数量，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可还是晚了。
三十张纸。
只要有一张被塞进公告栏，一张被夹进车棚，一张被丢到教学楼门口。
就足够把事情炸开。
魏伟站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天哥。”
“现在咋办？”
陈天看着校门。
过了很久，才道：
“明早早点来。”
“先收纸。”
“再找人。”
魏伟点头。
“孙磊那边呢？”
陈天声音很低。
“跑不了。”
晚风顺着校门缝隙迎面吹过来。
陈天把手里的那张纸握紧。
他第一次觉得。
有些事，不是算得快就能拦住。
纸一旦四散传开。
最先遭受流言非议的不会是他，只会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李枇杷。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
这次，孙磊真的彻底过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