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
陈天洗了把脸，刚坐下，兜里的诺基亚就震了一下。
是李枇杷。
【你今天是不是又很忙？】
陈天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嗯。】
【忙着给女朋友挣饭钱。】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你要多休息。】
陈天看着这几个字，白天压着的疲惫才慢慢浮上来。
他回了一句。
【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女朋友的话，肯定听。】
这次李枇杷过了好半天没再回。
陈天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一下。
【晚安。】
只有两个字。
规矩得像是认真写在作业本上的句子。
陈天忍不住笑了笑。
【晚安，女朋友。】
短信发出去后，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不用想都知道。
这姑娘现在肯定又红着脸，把手机放下，又忍不住再拿起来看。
陈天把手机放到桌上，往床上一靠。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闭着眼缓了一会儿。
直到困意慢慢上来，才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中午。
放学铃一响，陈天就出了校门。
他没去食堂。
也没回互联星空。
天启工作室那边，确实不能再挤下去了。
地方要找。
可一时半会儿，陈天也没有现成门路。
想来想去，他还是去了万象广场售楼处。
之前找装修队的时候，他也是先过去问了一句，才找到路子。
这次也是一样。
准备过去碰碰运气。
万象广场售楼处。
中午这会儿客人不多。
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时，上面挂着的小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售楼大厅中央摆放着楼盘沙盘。
旁边几张桌子上放着宣传单。
几个工作人员正围在旁边的小桌前吃盒饭。
听见动静，其中一个年轻女员工立刻放下筷子，迎了过来。
“先生，是来看楼盘吗？”
陈天笑了笑。
“我找人。”
“李岚经理在吗？”
对方愣了一下。
看陈天身上还穿着校服，年纪明显不大，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好奇。
“在的。”
她刚要回头叫人。
里面小办公室的门正好打开。
李岚拿着一份资料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陈天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眼神里先是诧异。
随后，那点诧异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看着陈天，语气比前几次正式很多。
“陈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天听出了那点距离感。
但还是笑了笑。
“李姐。”
“我这次过来，是想再麻烦你帮个忙。”
李岚淡淡扫了他一眼。
“来这屋聊吧。”
她转身进了里面的小办公室。
陈天跟了进去。
办公室不算大。
一张办公桌。
两把椅子。
侧边靠墙一组商务沙发。
墙上贴着万象广场的招商平面图。
桌角放着一摞资料，旁边还有半杯已经凉了的茶。
李岚没有像以前那样先说笑几句。
她让陈天在沙发上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说吧。”
“什么事？”
陈天坐在对面。
“李姐，我想找个能办公的地方。”
“不用门面。”
“能放几张桌子，能拉电话线，能尽快用就行。”
李岚看着他。
“一个那么大的网吧，还不够你折腾？”
陈天笑了一下。
“还有点别的事。”
李岚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陈天几秒，才问：
“多大的地方？”
“不用太大。”
陈天道。
“先能坐下几个人。”
“电话、电脑、资料柜能摆开。”
“离互联星空别太远。”
“条件差一点也没事。”
李岚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你要的是办公地方。”
“不是门市。”
陈天点头。
“对。”
“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找谁。”
“就想着来李姐这边问问。”
“要是你不管这块，给我指个路也行。”
李岚看着他。
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拿起桌上的笔，原本像是要写什么。
可笔尖刚碰到纸，又停住了。
“陈天。”
“房子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陈天抬眼。
李岚目光沉静，一字一句地问：
“你和枇杷，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外面隐约传来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
陈天没有立刻回答。
这句话，他其实来之前就隐约猜到可能会出现。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直接。
他可以说只是同学。
也可以说只是朋友。
这样能让这场谈话会轻松很多。
但他最后还是沉默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向李岚。
“不只是同学。”
李岚手里的笔被她慢慢放回桌上。
原本还保持着的客气，在这一刻退了下去。
她看着陈天。
“不只是同学？”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陈天道：
“我喜欢她。”
李岚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陈天。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陈天。”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开了网吧，做了点生意，就什么事都想得明白？”
陈天没说话。
李岚语气压得很稳。
可每个字都比刚才重。
“你做生意，我不评价。”
“你开网吧也好。”
“做什么也好。”
“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但枇杷不是你的生意。”
“她是个高三学生。”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高考。”
“不是陪你谈恋爱。”
陈天沉默了一下。
“我不会耽误她。”
李岚看着他。
“你已经在影响她了。”
“她以前不会吃饭看手机。”
“不会回房间前还等短信。”
“更不会因为一个男生，跟家里说晚点回去。”
陈天一时语塞。
这话他确实没法反驳。
李岚继续道：
“枇杷性子安静。”
“很多事情不说，不代表她心里没变化。”
“你比她会说话。”
“也比她胆子大。”
“她真要被你牵着走，自己未必分得清。”
这句话有点重。
陈天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但没有立刻顶回去。
他知道，李岚不是故意羞辱他。
这是一个长辈最正常的担心。
过了片刻。
陈天才开口：
“我是认真的。”
李岚看着他。
“你们这个年纪，最不缺的就是认真。”
“可认真不代表合适。”
“现在她要高考。”
“你也要高考。”
“你们这个时候谈这些，不合适。”
陈天道：
“如果只是因为高考，我可以保证不会影响她。”
李岚问：
“你拿什么保证？”
陈天又沉默了。
他能做很多事。
能开网吧。
能做天启。
能和盛大谈分成。
但这件事，他确实没法拿出一张报表，摆在李岚面前证明。
李岚看着他的沉默，语气更淡了些。
“所以，高考前。”
“你们少联系。”
“或者不联系。”
陈天慢慢抬眼。
“这个我不能答应。”
李岚看着他。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绷紧。
陈天语气不高。
但很清楚。
“李姐。”
“你担心她，我理解。”
“你不想她被影响，我也理解。”
“但我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跟她说以后不联系。”
“这对她也不公平。”
李岚问：
“你觉得继续联系，对她就很公平？”
陈天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会有分寸。”
李岚道：
“你刚才也说不会耽误她。”
“可你证明不了。”
陈天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看结果。”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李岚看着他。
“看结果？”
“陈天，我不管你现在在外面做得多热闹。”
“在我这里。”
“你终究还是个高三学生。”
“枇杷也是。”
“你们现在，还承担不起那种结果。”
陈天没说话。
这场对话到这里，其实已经谈不下去了。
他不可能答应分开。
李岚也不可能被他说服。
两个人都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陈天站起身。
“房子的事，如果李姐不方便，我自己再找。”
“但枇杷的事。”
他顿了顿。
“我不会拿来做交换。”
李岚看了他很久。
这句话让李岚沉默了片刻。
这个男生确实大胆。
也确实不太像普通高中生。
但至少这一句，不算难听。
李岚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便签。
写了一个号码。
然后推到桌面上。
“这是商管刘经理的电话。”
“你说是我让你找他的。”
陈天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马上拿。
李岚语气很淡。
“公事归公事。”
“私事归私事。”
“我给你电话，不代表我同意你和枇杷的事。”
陈天这才伸手，把便签拿起来。
“谢谢李姐。”
李岚没有接这声谢。
只是看着他。
“高考前。”
“少联系。”
陈天把便签收进口袋。
没有答应。
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点了下头。
“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
李岚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动。
桌上的资料还摊着。
电话本也没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拿起桌上的座机。
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