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
下课铃刚响，魏伟就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飞快把桌上的书本塞进书桌堂，转头拍了拍陈天的桌子。
“走走走！”
“今天我请客。”
“庆祝咱们尸王殿计划正式落地开搞！”
陈天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课本，头也没抬。
“你自己去吧。”
“我有约了。”
魏伟动作一顿。
“啊？”
“谁啊？”
陈天没解释。
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起身往外走。
魏伟下意识跟了上去。
结果刚出教学楼，他的脚步就僵在了原地。
楼门口不远处，站着一道干净清丽的身影。
李枇杷今天穿得很简单。
奶白色圆领针织内搭，外面套着一件咖色短风衣，下身是深色休闲长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米白运动鞋。
明明没有多张扬，可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楼梯口，依旧显眼得让人很难忽略。
看见陈天出来，她眼眸微微一亮，轻轻抬手。
“这里。”
魏伟当场瞳孔地震。
“卧槽？”
“卧槽！”
“卧槽！！”
陈天侧头瞥了他一眼。
“有病？”
魏伟捂着胸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还在想陈天约了谁。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了全校公认的清冷校花。
还是光明正大等在教学楼门口。
这谁顶得住？
“天哥。”
魏伟语气沉痛。
“你是真该死啊。”
陈天懒得理会他的鬼哭狼嚎，径直走到李枇杷身边。
“想吃什么？”
李枇杷稍稍想了想。
“酸辣粉可以吗？”
“行。”
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
只剩魏伟一个人站在原地，硬生生被塞了一嘴猝不及防的狗粮。
周围不少学生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细碎的议论声很快传开。
“那是不是李枇杷和陈天？”
“我靠，他俩怎么走一起了？”
“不会吧，我女神啊。”
……
学校后街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酸辣粉小店。
门脸不大，却总是坐满学生。
老板是四川人，说话带着浓浓口音，灶台后面常年热气腾腾。
店里永远飘着红油、花椒和醋混在一起的香味。
两人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天抬头喊了一声：
“老板，两碗酸辣粉。”
说完，他又看向李枇杷。
“能吃辣吗？”
李枇杷轻轻点头。
“可以。”
陈天便补了一句：
“多放醋，辣椒稍微多一点。”
灶台后的老板头也没抬。
“要得！”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端上桌。
红油铺在汤面上，香菜、葱花和花生碎堆在表面，热气裹着酸辣香味扑面而来。
李枇杷低头尝了一口。
刚开始还很镇定。
可第二口入口，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忍不住细细吸了口气。
“嘶……”
陈天看得直乐。
“不是说能吃辣？”
李枇杷抬头看了他一眼。
脸颊已经被辣出一点淡淡红意，可眼底仍带着几分倔强。
“能吃。”
“这不算辣。”
陈天笑了笑，起身从旁边冰柜里拿出两瓶冰镇汽水，又顺手抽了两根吸管插进去。
“行。”
他把其中一瓶放到她面前。
“你最能吃。”
“人菜话多。”
李枇杷接过汽水，耳尖微微泛红，小声反驳。
“我话可没你多。”
陈天低头吃粉，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旁边几桌学生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尤其看见李枇杷竟然和陈天坐在一起吃酸辣粉，不少人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实锤了吧，他俩绝对有情况。”
“清冷校花和网吧大佬，这组合有点能磕。”
声音不算大。
但店就这么点地方，两人自然都听得见。
李枇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脸上的红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陈天却像没听见一样，还故意看了她一眼。
“吃点辣椒而已。”
“脸怎么红到脖子根了？”
李枇杷抬眼瞪他。
分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
她想反驳，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低头喝汽水。
陈天看得忍不住笑。
“慢点喝。”
“别呛着。”
小店里热气腾腾。
外面阳光正好。
周围依旧吵吵闹闹。
可这一张小小的木桌旁，气氛却悄悄变得有些不一样。
像红油汤面上浮起的一层热气。
不浓。
却一直散不开。
……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的上海。
盛大。
最近整个公司都处在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里。
《传奇》火了。
而且火得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从十一月五号点卡正式上线开始，后台在线数据、注册用户数、流水收益，几乎每天都在刷新纪录。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这款游戏，正在把盛大硬生生拖进一个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新阶段。
按照眼下趋势，光是最后两个月创造的利润，就足以碾压盛大过去几年所有业务的收益总和。
所有人都以为，公司终于要起飞了。
可谁都没想到。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
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陈天桥端坐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上来的渠道调研报告。
他一页页翻过去。
脸色也随着报告内容，变得越来越难看。
陈大年和一众核心负责人坐在两侧。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公司遇上大麻烦了。
“啪！”
报告被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陈天桥抬起眼，目光冷得吓人。
“全国缺货。”
“华东断货，华南断货，华北断货。”
“连上海本地都没货了。”
他声音很低。
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砸在会议桌上。
“谁能告诉我。”
“我们的点卡，到底去哪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负责渠道对接的经理硬着头皮站了起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育碧那边当初预估严重不足。”
“第一批印刷量太少。”
“他们原本判断《传奇》在国内很难长期运营，所以备货规模……”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远远跟不上现在的需求。”
陈天桥冷笑一声。
“很难长期运营？”
“现在玩家买不到卡，电话都快把客服打爆了。”
“他们还觉得这是试水？”
没人敢接话。
那名渠道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能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情况。”
“育碧高层最近有调整。”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天桥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渠道经理咽了口唾沫。
“新任负责人不太认可之前百分之三十三的分成合作协议。”
“他们认为现在《传奇》的体量和热度，已经不是签约时能比的。”
“所以要求重新谈分成。”
陈大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想要多少？”
短暂的死寂后。
渠道负责人低声吐出一个惊人的数字：“百分之五十。”
“轰！”
会议室瞬间炸了。
“疯了吧？”
“他们怎么不去抢？”
“百分之五十？”
“真敢开口！”
啪——
陈天桥一巴掌拍在桌上。
巨大的声响，把会议室里的议论全压了下去。
“草。”
这是他极少数在公司会议上爆粗口。
也正因为少见，所有人才更清楚，他是真的怒了。
“游戏是盛大的。”
“服务器是盛大的。”
“运营是盛大的。”
“推广也是盛大自己砸出来的。”
“他们只负责制卡和铺货。”
“现在看见《传奇》赚钱了，张嘴就要一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大年冷着脸开口。
“直接走法律程序。”
“打官司。”
渠道经理苦笑了一下。
“打官司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
“不给新的分成，点卡渠道就会继续卡着。”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玩家买不到点卡。
一天两天还能忍。
时间一长，玩家情绪一定会炸。
到时候骂的是育碧也好，骂的是渠道也好，最后损失最大的，一定还是盛大。
一名负责人忍不住问道：
“那怎么办？”
“重新找渠道？”
陈大年摇头。
“不行。”
“全国渠道不是一两天能铺起来的。”
“等新渠道建完。”
“黄花菜都凉了。”
又有人迟疑开口：
“那要不然……”
“先暂时答应他们？”
“不可能。”
陈天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否决。
他的眼神又冷又硬。
“今天给百分之五十。”
“明天他们就敢要百分之六十。”
“这种被人掐着脖子走的事，绝对不能开头。”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角落里忽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要是能直接线上卖卡就好了。”
声音不大。
却让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下意识抬起了头。
线上卖卡。
绕开线下渠道。
方向当然是对的。
可负责技术的骨干很快摇头。
“不现实。”
“玩家怎么付款？”
“银行转账？邮局汇款？”
“钱到了，卡密怎么发？”
“难不成一个个打电话通知？”
一连串问题丢出来，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按了回去。
陈大年烦躁地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妈的。”
“要是全国网吧都能帮咱们卖卡就好了。”
“玩家上机的时候直接买。”
“网吧老板收钱，玩家拿卡继续玩。”
“哪还用看育碧脸色？”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沉默了。
因为他也知道，这听起来更像一句气话。
全国那么多网吧。
谁去联系？
谁来管理？
谁来发卡？
谁来结算？
网吧老板会不会截留？
每一个问题，都足够让这个想法胎死腹中。
可下一秒。
陈天桥却猛然抬起了头。
“网吧？”
会议室里众人一愣。
陈天桥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会议桌上，目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玩家在哪里？
在网吧。
传奇最核心、最活跃、付费意愿最强的那批用户，几乎全都泡在网吧里。
如果点卡不能及时送到报摊。
不能及时送到电子城。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送到网吧？
问题是。
怎么送。
怎么管。
怎么结算。
又怎么让那些网吧老板愿意配合。
这些念头在陈天桥脑海里飞快闪过。
而就在这一刻，一个名字忽然浮了上来。
天启网吧管理系统。
如果这个系统已经铺进了足够多的网吧。
那它就不只是一个网吧管理软件。
它可能是一张现成的网。
想到这里，陈天桥几乎立刻站起身。
“快。”
“查一下。”
“天启网吧管理系统现在到底覆盖了多少家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