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考试结束铃声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高三年级都像被抽干了半条命。
颓意弥漫整条走廊。
到处都是扎堆对答案的声音。
“选择最后一题是不是A？”
“扯犊子，明明是c！”
“完蛋，圆锥曲线第二问步骤全跑偏，十分直接打水漂了。”
“草，压轴第一问我都没写出来。”
哀嚎声、懊恼声、碎碎的抱怨此起彼伏。
三考场门口。
孙磊正拿着草稿纸，脸色阴沉紧绷地和旁边几个人对答案。
“最后那道大题你写了吗？”
“写了第一问，第二问不会。”
“我也是。”
“这卷子也太变态了。”
身边几人连连诉苦。
孙磊也点了点头。
心里总算宽慰了一点。
难。
大家都难。
这才正常。
结果下一秒。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陈天提前四十分钟淡定交卷离场的样子。
孙磊嘴角瞬间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装逼犯。
数学联考难度拉满，真把自己当成李枇杷那种顶级学神了？
思绪起落间。
孙磊下意识转头望向考场里。
李枇杷正慢条斯理收拾文具。
阳光穿过玻璃窗缓缓落下。
铺满她白皙恬淡的侧脸，静得像幅画。
而周围几个男生，目光几乎都若有若无往她那边飘。
孙磊心里顿时又酸了一下。
尤其一想到刚才考试的时候。
李枇杷居然还对陈天笑了。
他心里就更堵。
凭什么？
陈天那种天天泡网吧的人，凭什么能和李枇杷搭上话？
这狗东西运气是真离谱。
就在这时。
陈天正好从楼梯口慢悠悠晃了回来。
手里还拿着根冰棍。
一边走一边咬。
那模样，哪里像是刚考完要命的联考数学。
倒像刚放学遛弯回来。
孙磊看得牙都痒痒。
心底暗自腹诽。
呵！
装你妈呢。
数学卷子估计连一半都没写完吧？
……
下午。
英语考试。
考场里安静得厉害。
听力磁带带着一点轻微电流杂音，从教室前方的录音机里缓缓响起。
“conversation one……”
不少人一边听，一边慌忙在试卷上圈画关键词。
陈天懒懒靠着椅背，目光扫过卷面，心底毫无波澜。
这些题。
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算不上难。
前世做码农那么多年。
英文报错、开发文档、接口说明、国外论坛……
几乎天天都在看。
高中的英语卷子。
反而简单得有点像回头做新手任务。
听力放到一半的时候。
外面忽然起风了。
“砰——”
走廊窗户被吹得猛地撞了一下窗框。
整个考场不少人都下意识抬头。
原本还亮堂堂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阴了下来。
大片乌云压在操场上空。
风不断往教室里灌。
卷子边角都被吹得轻轻翻动。
监考老师眉头微蹙，起身过去关窗。
可刚关上一扇。
另一边又被风吹得哐哐直响。
没过多久。
雨点就砸了下来。
一开始还只是零星几滴。
很快。
便连成一片。
“哗啦啦——”
雨越下越大。
像有人直接把整盆水从天上倒了下来。
整片操场瞬间笼在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陈天抬头看了眼外面雨。
忽然乐了一下。
得。
这下就算想提前交卷也走不成了。
反正出去也得困教学楼里。
于是他索性慢悠悠开始写英语作文。
不紧不慢。
甚至还有空转两下笔。
身旁的李枇杷始终低头专注答题，长睫静静垂落，笔尖稳而不乱，全程安静得近乎透明。
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都跟她没关系。
……
等到英语考试结束的时候。
雨不但没停。
反而更大了。
整栋教学楼挤满了滞留的学生，全都堵在走廊门口望着漫天大雨，满是无奈。
“卧槽，这怎么回家？”
“我没带伞啊！”
“等会儿吧，估计一会就停了。”
“停个屁，这雨明显越下越大。”
走廊里乱哄哄一片。
陈天拎着笔袋，慢悠悠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一道轻柔细碎的女声忽然自身旁响起。
“陈天。”
他侧过头。
李枇杷正站在不远处。
白色校服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手里还拿着笔袋。
陈天停下脚步。
“你也没带伞？”
李枇杷轻轻点头。
“嗯。”
两人便站在教学楼门口避雨。
外面雨幕哗啦啦落下。
风吹进来。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
一时间。
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安静。
也有点微妙。
过了几秒。
沉默几秒后，李枇杷忽然轻声开口，略显拘谨。
“你那网吧……好了吗？”
陈天稍愣一瞬，随即笑了：“还没正式开业，装修差不多收尾了，机器还要等几天到位。”
“哦。”
简短一语后便又没下文了。
陈天看着她这般认真找话题、又局促无言的模样，心底莫名有点想笑。
“你不会真想去吧？”
李枇杷迟疑了一下。
“有一点好奇。”
“没去过。”
“……”
陈天愣了两秒，有些意外：“你从没去过网吧？”
“嗯。”
“但家里有电脑。”
“……”
这回轮到陈天安静了。
过了片刻，他一脸复杂地轻叹口气：
“行吧。”
“一瞬间贫富差距突然就出来了。”
李枇杷一时没能领会其中玩笑。
茫然眨了眨眼。
片刻后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是好看。
外面的雨还在下。
风把楼下梧桐树吹得来回乱晃。
陈天靠在栏杆上，偏头看向她：“这次发挥的怎么样？”
“还好。”
“你呢？”
“我也是。”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无言的安静。
李枇杷本就是这种性子，旁人不主动搭话，她便能安安静静站一整天，从不会刻意找话题寒暄。
“等我那边开业了，请你过来上网。” 陈天随口说道。
李枇杷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说过。”
“记性这么好？”
李枇杷安静两秒，学着他之前教的语气，轻轻点头：
“嗯。”
“确实。”
陈天先是一愣，随即直接笑出了声。
“可以啊。”
“学得挺快。”
李枇杷的耳根微微泛起一丝浅红，没有再接话，只是垂眸静静望着楼下漫天雨帘。
就在这时。
不远处楼梯口。
姜朵朵刚准备往下走。
抬眼间，目光无意间扫到廊下闲谈的两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陈天，紧接着便是身旁的李枇杷。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闲聊，没有任何亲密逾矩的动作，可落在姜朵朵眼里，却格外刺眼。
李枇杷居然在跟陈天聊天？
姜朵朵脑子都卡了一下。
她太清楚李枇杷是什么性格了。
全年级出了名的高冷学霸。
平时除了学习。
几乎不怎么搭理男生。
结果现在。
居然站在那儿跟陈天聊天？
而且气氛还……
有点自然？
姜朵朵脑子都微微卡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下意识想回头去找沈诗茹。
可脚步刚动。
又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有点不太想让沈诗茹看到这一幕。
……
楼下。
雨势终于小了一点。
陈天看了眼外面。
“看样子雨快要停了。。”
李枇杷轻轻点头。
“嗯。”
陈天忽然像想起什么。
“对了。”
“留个号码吧。”
“等网吧开好了告诉你。”
李枇杷没有推辞。
从口袋里拿出一部银色的诺基亚8850。
这精致机身在2001年绝对算是高级货了。
陈天低头看了眼。
“嚯。”
“你这手机比我命都贵。”
李枇杷明显被他这句话弄得有点想笑。
“没……没那么夸张。”
“你不懂。”
陈天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家里有电脑的人了。”
李枇杷低头默默存下号码。
嘴角又轻轻弯了一下。
很浅。
却胜过檐外潺潺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