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上海，盛大总部。
陈天桥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笔，久久未动。
桌上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日志数据。
密密麻麻。
时间点一行一行排着。
他凝视着数据看了许久，脸色沉得发冷。
整整两天。
噩梦反复上演。
每到晚高峰，服务器就会莫名其妙宕机。
随之而来的是掉线、回档与数据错乱。
比奇城被海量玩家挤得水泄不通，客服电话被打爆，官方论坛上更是骂声如潮。
技术团队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
能查的都查了。
能试的也都试了。
可结果……
还是找不到根源。
只能一遍遍回档。
一次次临时限流。
像是堵漏。
堵住这边，那边又开始往外冒水。
陈天桥已经不敢想象，如果今晚服务器再炸一次，会是什么局面。
烦。
很烦。
他把笔往桌上一掷。
“啪。”
声音不大。
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
同一时间，《传奇》官方论坛里。
一条帖子正悄无声息地被顶了上来。
标题很简单。
【今晚高峰，服务器还会再炸】
没有标红。
没有加精。
甚至连发帖人的Id都很普通。
“风过无痕”。
最开始，没什么人当回事。
点进去的人，大多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帖子内容并不长。
没有过激情绪。
没有辱骂字眼。
更没有“盛大垃圾”这类发泄式言论。
只客观写下几行分析。
——昨晚的崩溃不是偶发。
——问题不在硬件，也不在网络。
——是服务端核心逻辑存在隐患。
——当在线人数接近某个临界值时，系统会出现异常。
——如果今晚高峰在线人数继续攀升，八点到九点之间，大概率还会再炸。
最后一句话……
“不是修不修的问题，是你们还没找到问题在哪。”
语气平淡。
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回复就开始涨。
“楼主懂哥？”
“又来一个键盘工程师。”
“你要真这么懂，你去帮盛大修啊。”
“笑死，昨天刚炸，今天就有人出来装逼。”
“预测？你咋不说明天服务器爆炸？”
但也不是没人认真看。
“他说的有点像回事。”
“你们没发现吗？都是晚上人多的时候崩。”
“临界值？啥意思？”
讨论开始分裂。
有人嘲。
有人喷。
也有人开始认真分析。
帖子热度，一点点往上爬。
到下午两点多，已经被顶了几百楼。
后台。
论坛管理员皱着眉头看了一眼。
“又是这种帖子……”
“最近太多了。”
“全是带节奏的。”
他没多想。
鼠标一点。
删除。
页面一刷新。
帖子消失。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
滨海县，冲浪网吧二楼包间。
陈天坐在电脑前。
屏幕画面早已切换，不再是游戏界面。
而是一套已经成型的网吧管理系统。
灰底。
白字。
结构清晰。
上机列表。
余额显示。
时间计费。
远程锁机。
虽然还不算精致。
但一眼望去，已然具备了真正管理系统的雏形。
陈天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代码一行一行往下走。
逻辑一点点补全。
像在搭一座已经成型的骨架。
至于论坛。
至于那个帖子。
他发完之后，就没再看过一眼。
此时的楼下吧台。
王胖子正目不转睛盯着新装上的网吧管理系统，一脸认真。
“这台机子还有二十分钟……”
“这台刚开一小时……”
“这个余额不对？哦，刚充值了。”
他一边操作一边念叨，越看眼睛越亮。
“稳。”
“真的太稳了。”
“这才是正经好用的系统。”
赞叹之余，他忍不住站起身，往那个小隔间跑。
“陈天！”
“你这玩意儿，真成了！”
陈天头都没抬。
“只是初版。”
“先用着。”
“有问题再改。”
王胖子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界面，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这要是拿出去卖……”
“绝对有人要。”
“先把功能完善好再说。” 陈天淡淡回了一句，继续专注敲写代码。
时间缓缓流逝，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下。
盛大却依旧灯火通明。
没人下班。
也没人敢下班。
公司内部，所有人都在盯着各项数据。
服务器负载。
正常。
端口连接。
正常。
数据库响应。
正常。
在线人数曲线，也在稳定攀升。
六万。
六万三。
六万五。
会议室里，两个棒子国工程师坐在一边。
西装还是昨天那套。
只是领口已经没有早上那么挺括，额头上也隐隐冒出了一层汗。
翻译坐在旁边，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八点十分。
在线人数继续往上爬。
六万五千八。
六万六千。
有人盯着屏幕，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应该没事了吧……”
没人接。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也都在心里盼着这句话是真的。
下一秒。
屏幕忽然一闪。
一连串红色警报弹窗疯狂弹出。
【连接异常】
【数据丢失】
【会话强制断开】
后台的人数曲线被硬生生斩断，满屏红色警告刺得人眼晕。
“又炸了！”
这次，所有人都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天桥看着屏幕上那一片红色，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不是疼。
是冷。
从胸口一路冷到指尖。
又炸了。
第三次。
还是同一个时间段。
还是同一种情况。
还是……
查不出原因。
……
十分钟后。
会议室。
所有人重新坐下。
气氛比昨晚更压抑。
两名棒子国工程师再次被叫回来。
西装已经有了褶皱。
头发也不再一丝不乱。
脸上明显带着疲惫。
甚至还有点茫然。
陈天桥坐在主位。
这次，没有笑。
“解释一下。”
他声音很低。
工程师面露窘迫，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能再度奔赴机房排查。
日志。
负载。
端口。
代码。
一遍。
两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结果依旧如故。
硬件完好，各项指标全部正常，压力测试也毫无异常。
可只要到了晚高峰，只要人数冲上那个点，服务器就像被人从底下抽掉了骨头。
直接塌。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这时，角落里一名技术员犹豫着开口，打破了死寂：
“陈总，今天论坛……有人发过一个帖子。”
“什么内容？” 陈天桥抬眼问道。
那技术员有点迟疑。
“说……今晚还会炸。”
“还明确指出，故障和硬件、网络都无关。”
“帖子呢？”
“被被管理员删除了。”
“立刻恢复帖子缓存。”
陈天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分钟后。
后台缓存被调出。
那篇消失的帖子重新展现在众人眼前。
陈天桥逐字逐句读完，脸上的愠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慎与凝重。
“不是硬件……不是网络……”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陈大年凑近屏幕，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判断。
“这个发帖人，恐怕真的懂行。”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陈天桥当即下令：“想办法联系上这个人。”
“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发帖人。”
技术员翻看帖子记录：“对方在文末留了一个邮箱地址。”
陈天桥没有犹豫。
“发邮件。”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