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一辆老款桑塔纳缓缓停在陈天的门面门口。
车门打开,先后走下两人。
为首的男子三十多岁,身着浅灰色夹克,手里夹着一本黑色文件夹,看着挺干练。
后面跟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拎着卷尺和小本子,一看就是负责量尺看现场的。
两人抬眼望见门口等候的陈天,皆是微微一怔。
领头的男人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好,请问你是陈老板?”
陈天笑着摆了摆手:“叫我陈天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对方这才回过神,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连忙伸手:
“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姓张,叫张建明,做工装的,你叫我张工就行。”
陈天跟他握了下手。
“张工。”
张建明又指了指身后那人。
“这是老刘,我们队里的老师傅,现场这块他看得多。”
老刘朝陈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简单寒暄过后,几人一同推门走进门面。
屋内还是毛坯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
张工一进门,没急着开口,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老刘则直接拿着卷尺开始量。
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后,张工又抬头看了看顶面、墙面、线路接口和承重结构,甚至连楼梯的宽度都顺手记了下来。
“你之前说,是准备做网吧?”他转过身看向陈天。
“没错。”陈天点头应道。
张建明沉吟片刻,提笔记录的同时缓缓开口:
“网吧跟普通商铺不一样。”
“线路要重走,机位密度高,负载大。”
“空调、排风、分区,都得提前规划。”
“还有……”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了陈天一眼。
“消防。”
陈天心里一动:“张工,消防这块有什么说法吗?”
张建明把笔在本子上点了点。
“你这面积,必须做消防专项改造才行。”
“喷淋、烟感、报警、强弱电、线路分区,全要重新做。”
“这个不做……”
他停了一下。
“后面证照下不来。”
这一句,说得很平。
却很重。
陈天没吭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做的话,多少钱?”
张建明报得很干脆:
“消防这一块,我们可以帮你一起做。”
“一万八,包过消防验收。”
陈天眉头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这么贵?”
张建明淡淡一笑。
“这真不算贵。”
“你这是上下三百五十平的复式,标准都得按商用来走。”
“这块是卡死的。”
“你自己跑,时间更久,钱也省不了多少。”
店内气氛安静下来。
张建明没再多解释,直接把话往下接。
“基础装修这块。”
“我按简约实用的标准来算。”
“墙面、地面、吊顶、线路、主线电路、机位布线。”
“给你一个大概数。”
他说着翻了下本子。
“十一万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陈天彻底愣住了。
装修十一万,再加消防一万八,两项合计将近十三万。
这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能看见他银行卡余额,专门照着来报的。
他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张建明也不急,反而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贵?”
陈天没否认。
“比我预想的要多不少。”
张工点点头,解释道:
“你这不是家装。”
“是网吧。”
“线路、电负载、消防,这些都是死成本。”
“你要是只图便宜,后面出问题,消防验收过不去不说,任何地方返工都不是小钱。”
陈天听完,没再多说。
心里却已经把账算了一遍。
门面十万一年。
装修十一万。
消防一万八。
还没开始。
二十多万已经压进去了。
“行,我再考虑一下。”
张工也不催。
“可以。”
“你先留个电话。”
“确定了我们这边可以直接进场。”
这一句一出来,陈天反而卡了一下,神色微微有些尴尬。
联系电话,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报哪个。
家里的座机?
还是……
他顿了一秒,才开口。
“我现在还没有手机,晚点联系你。”
张建明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一笑,并未多想:
“没事没事,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联系我就行。”
送走装修两人,门外的风有点凉。
陈天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
抽了一口。
烟味有点冲,但脑子反而清了点。
得先买个手机。
这没手机,还真是干啥都不方便。
抽完烟,陈天直接跨上二八大杠,朝滨海广场方向骑去。
……
滨海广场的商场里。
陈天站在通讯柜台前,看着玻璃柜里一排排手机。
摩托罗拉、爱立信、诺基亚。
放在这个年代,全是高端货。
可在陈天眼里,全都是老古董。
他大致扫了一圈,也没什么挑选欲望,对着柜台营业员说道:
“麻烦给我拿个能打电话、耐用点的就行。”
营业员小姐姐还挺漂亮。
听到陈天这个要求直接伸手拿出了台蓝色的机子。
“那您看这个。”
“诺基亚3310,信号好,很耐用,摔都摔不坏,今年卖得特别好。”
陈天看了一眼,点头。
“就这个。”
“多少钱?”
“一千三。”
陈天没有犹豫,直接付了钱,顺带办理了手机卡。
机器很快装好。
他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陈天没有多看,直接塞进口袋。
从商场出来,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没有回门面,而是直接朝冲浪网吧骑去。
有些事……
自己不懂,就得找懂行的人问问才行。
……
刚进冲浪网吧,陈天一眼就看到吧台后的王胖子,一脸愁眉。
他面前那台电脑卡在一个灰扑扑的界面上,鼠标点了半天也没反应。
几名上网的学生围在一旁,纷纷出声抱怨。
“老板,我刚才明明还有四十分钟呢!”
“我这台也不对啊,怎么直接到点了?”
“你这系统是不是又坏了?”
嘈杂的声音吵得王胖子头都大了,他嘴里叼着烟,狠狠拍了下鼠标。
“别催别催!我这不正看着呢吗?”
可屏幕还是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脸色更难看了。
这套网吧计费系统才买回来没多久,结果隔三差五就崩。
时间一乱,谁该下机、谁该续费,全得靠人脑子记。
偏偏一乱起来,账也容易乱。
这对网吧老板来说,比机器坏了还烦。
陈天站在一旁静观片刻,才缓步走上前。
王胖子这才发现他来了,抬头挤出个苦笑。
“哟,来了?”
“今天是真见鬼了。”
“这破系统又崩了,整个网吧的上网时间全乱了。”
陈天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那台卡死的电脑。
心里却轻轻一动。
网吧管理系统?
这倒是个不错的东西。
王胖子这边也重启服务端,忙了一身汗后才将将弄好。
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才说道。
“你今天来的挺早啊。”
陈天嗯了一声,开门见山道:“我问你个事,你知道网吧证现在怎么办吗?”
听到这话,王胖子夹着烟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他盯着陈天看了几秒。
“怎么,你打算自己开网吧?”
陈天没有隐瞒,坦然点头。
“门面租了。”
“装修也在谈。”
店内气氛短暂安静下来。
王胖子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与感慨:“你这步子迈得可真够大的。”
他吐出一圈烟雾,缓缓说道:
“你要是去年问我,这事好办。”
“上下打点一番,两三万就能把证批下来。”
说到这儿,他语气停了一下。
“但今年情况不一样,”
“今年四月份开始控量。”
“网吧数量卡得很死。”
“新证,基本不批了。”
“尤其现在已经十月份了。”
王胖子指了指天花板。
“今年的指标,怕是早就用完了。”
“你现在去跑审批……”
他摇了摇头。
“基本没戏。”
陈天神色平静:“那还有别的路吗?”
“办法倒是有。” 王胖子叹了口气,“收一个证。”
“呃……收一个证得多少钱?”
陈天追问道。
王胖子笑了一声。
那笑,有点现实。
“以前四五万,很好找。”
“现在……”
他伸出手,比了个数。
“十五万起。”
“行情差不多十八。”
“还不一定有。”
这句话落下,陈天脸上终于浮现出明显的震惊,心里的沉重又加重了几分。
门面十万。
装修十一万。
消防一万八。
现在再加一个网吧证十五万。
电脑、桌椅、沙发这些硬件还没上。
将近四十万就已经压进去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很多人连“想都不敢想”。
不是没胆子。
是根本没这个起点。
王胖子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语气又缓了点。
“你要真想搞,我可以帮你留意。”
“但这东西得碰。”
“不是有钱就能马上拿到。”
陈天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把刚买的诺基亚手机拿了出来,报了号码。
王胖子拿出小本子,快速记下来。
“你放心。”
“有合适的,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天点头。
刚准备往楼上走,王胖子忽然开口道:
“先不说这些,你昨天那挂是真的行。”
“我今天找了五个人过来,都是玩传奇的。”
“刚才让他们试了试,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说到这儿,王胖子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尤其是那个免蜡、显血,免三步跑,简直太逆天了。”
“他们都说,这哪是外挂,这是换了个游戏。”
“人都到了?” 陈天眉梢微挑。
“早就在楼上等着了。” 王胖子朝楼梯方向扬了扬下巴。
陈天心里那点被网吧证压出来的沉重,终于稍微散了些。
钱是缺。
但路子还在。
他把烟掐灭,起身往楼上走。
“上去看看。”
“走,我带你上去,他们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