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很快走到她面前。
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枇杷便轻声说道：
“你刚才在台上。”
“说得挺好的。”
“是吗？”
陈天笑着问道：
“那有没有被我鼓励到？”
李枇杷轻轻点头。
“嗯。”
陈天看着她。
心里多少有些歉意。
刚在一起的时候。
两个人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发很久的短信。
可这段时间。
韩国、北京、香港。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他给李枇杷打电话的次数。
反而越来越少。
这个男朋友。
当得确实算不上称职。
陈天停顿了一下。
忽然问道：
“女朋友。”
“这么长时间没见。”
“有没有想我？”
李枇杷脸上微微一红。
“没有。”
“真的没有？”
陈天明显不信。
李枇杷沉默了一会儿。
目光移向旁边。
“那就……”
“有一点。”
“只有一点？”
李枇杷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向校外走去。
陈天很快跟上。
伸手牵住了她。
李枇杷下意识挣了一下。
没有挣开。
脸上顿时多了一丝红意。
“还在学校呢。”
“已经放学了。”
陈天没有松手。
李枇杷转头看了他一眼。
到底没有再挣。
两个人一起出了学校。
陈天没有问她想吃什么。
直接带她去了学校附近那家以前常去的小饭馆。
正是中午。
店里的学生不少。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简单点了几个菜。
饭菜送上来以后。
陈天随口问道：
“最近学习怎么样？”
“上次模拟考试。”
“年级第二。”
“按照现在的成绩。”
“考去北京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陈天笑了笑。
“我先过去。”
“开学在北京等你。”
李枇杷低下头。
没有回答。
陈天很快发现了异常。
“怎么了？”
“没什么。”
李枇杷拿起筷子。
却迟迟没有夹菜。
陈天没有催她。
只是坐在对面。
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
李枇杷才轻声说道：
“陈天。”
“我可能……”
“不参加高考了。”
陈天手里的动作。
顿时停了下来。
“为什么？”
“我爸回来了。”
“他准备送我去英国。”
“七月份就走。”
陈天皱起眉头。
“你想去吗？”
“不想。”
李枇杷回答得很快。
“那就不去。”
李枇杷终于抬起头。
看向了他。
“可是……”
“我爸已经安排好了。”
“那是他的安排。”
陈天说道：
“不是你的决定。”
李枇杷重新低下头。
“他不会同意的。”
“你拒绝过吗？”
“说过。”
“可他根本不听。”
陈天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李枇杷。”
“嗯？”
“你不想去英国。”
“是因为我吗？”
李枇杷轻轻摇头。
“不是。”
“那就好。”
陈天看着她。
“你拒绝他。”
“也不应该是为了我。”
“你不想去。”
“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不是因为我在北京。”
“也不是因为你想留在谁身边。”
“只是因为。”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李枇杷没有说话。
眼睛却一直看着陈天。
“如果最后。”
“我还是去了英国呢？”
“那要看。”
“是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天回答道：
“如果你自己想去。”
“我送你。”
“如果你不想。”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先拒绝。”
“剩下的事情。”
“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枇杷看着他。
过了很久。
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嗯。”
……
晚上。
滨海县城南。
一栋带着独立院子的二层别墅里。
李枇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
放着一摞英文资料。
最上面的一页。
印着一所英国学校的照片。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正是她的父亲。
李正廷。
四十多岁。
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
头发已经能看见少许白色。
他常年在外面经营房地产生意。
一年到头。
很少能在滨海住上几天。
这次专程回来。
便是为了李枇杷出国的事情。
“资料都看过了？”
“看过了。”
“学校怎么样？”
李枇杷低着头。
沉默了一会儿。
才轻声说道：
“我不想去。”
李正廷微微皱眉。
“是觉得太远？”
“不是。”
“那是担心自己不适应？”
“也不是。”
李枇杷抬起头。
看向了他。
“我想参加高考。”
“也想留在国内读大学。”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正廷显然没有想到。
女儿会再次拒绝。
“出国的事情。”
“不是我临时作出的决定。”
“从去年开始。”
“我就在托人联系学校。”
“课程。”
“住宿。”
“还有过去以后的生活。”
“我都亲自了解过。”
“七月份先过去读语言课程。”
“适应环境以后再读预科。”
“不会有人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不管。”
李枇杷没有说话。
李正廷的语气。
也渐渐缓和下来。
“这些年。”
“爸爸一直在外面忙。”
“很少有时间回来陪你。”
“我知道。”
“很多地方都亏欠了你。”
“可我做这些。”
“也是想让你以后能走得更远。”
“至少不用像我一样。”
“为了做点生意。”
“每天到处求人。”
“也不用一辈子。”
“留在滨海这个小地方。”
他说得很认真。
甚至连过去以后可能遇到的问题。
都已经提前考虑过。
在李正廷看来。
这便是他能够为女儿。
安排的最好未来。
李枇杷却只是问道：
“高考呢？”
“不参加了。”
“距离高考只剩下五十多天。”
李正廷说道：
“继续复习没有多少意义。”
“这段时间。”
“正好可以集中准备英语。”
“可是我想参加。”
李枇杷的声音依旧不大。
态度却没有任何变化。
“也想去北京读大学。”
李正廷的眉头。
再次皱了起来。
“国内的大学再好。”
“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终究还是有限。”
“现在既然有机会出去。”
“为什么一定要留下？”
“因为我不想去。”
“你还没有真正去过。”
“怎么知道自己不想？”
“可你也没有问过我。”
“想不想去。”
李正廷微微一怔。
李枇杷看着茶几上的资料。
“国家是你选的。”
“学校也是你选的。”
“什么时候走。”
“以后读什么。”
“全都已经安排好了。”
“可从头到尾。”
“你都没有问过我。”
“想要什么。”
“我是你父亲。”
李正廷的语气。
终于重了一些。
“我不会害你。”
“等以后长大。”
“你自然会明白。”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你好。”
“可你给我的。”
“只是你觉得最好的东西。”
李枇杷说道：
“不是我想要的。”
“枇杷。”
李岚坐在旁边。
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李正廷抬手打断了她。
目光依旧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以前。”
“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李枇杷安静下来。
手指轻轻抓住了衣角。
过了很久。
才重新开口：
“因为以前。”
“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李正廷脸上的神色。
终于发生了变化。
“你妈妈当年。”
“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英国。”
“如果她还在。”
“也会希望你出去看看。”
听见这句话。
李枇杷抓着衣角的手。
慢慢松开了。
她抬起头。
第一次没有避开父亲的目光。
“为什么又是妈妈？”
李正廷愣了一下。
“什么？”
“从小到大。”
“你一直说我像妈妈。”
“她喜欢什么。”
“你就让我学什么。”
“她没能去什么地方。”
“你就想让我替她去。”
“现在。”
“因为她以前想去英国。”
“我就必须去英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从来没有问过。”
“我喜欢什么。”
“也没有问过。”
“我想去哪里。”
李枇杷的声音。
渐渐带上了一丝颤抖。
眼睛却始终没有移开。
“爸。”
“我是李枇杷。”
“我不是妈妈。”
“也不是谁的替代品。”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正廷坐在原地。
脸上刚刚出现的怒意。
一点点僵住了。
李枇杷没有继续争吵。
只是站起身。
转身走上了二楼。
房门关闭的声音。
很快从楼上传来。
客厅里。
只剩下李正廷和李岚。
过了很久。
李正廷才低声说道：
“她以前。”
“从来不会这样。”
“枇杷以前确实很听话。”
李岚看着楼梯的方向。
“可她已经十八岁了。”
“有些事情。”
“总该让她自己选一次。”
李正廷没有回答。
只是站起身。
独自走出了客厅。
夜风吹过。
带着五月特有的凉意。
院子一角。
生长着一棵枇杷树。
已经十八年了。
当初翻建这栋房子的时候。
房屋和院墙的位置。
都重新调整过。
只有这棵树。
李正廷不允许任何人碰。
如今。
曾经只有手指粗细的小树。
早已经枝繁叶茂。
高高撑开了一片树冠。
李正廷来到树下。
抬头看了很久。
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
那个已经离开十八年的身影。
他一直以为。
自己努力赚钱。
把妻子没来得及拥有的东西。
全部留给女儿。
便算没有辜负她们母女。
可直到今天。
他才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这些年。
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夜风从院子里吹过。
树叶轻轻摇晃。
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