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号晚上。
盛大小会议室里，灯一直亮着。
热血传奇八点开服。
这个时间，盛大内部早就记住了。
陈天桥、陈大年，还有运营、渠道、技术几边的负责人，都没有走。
会议室一侧的电脑上，挂着传奇各区的在线曲线。
所有人都知道。
今晚一定会掉人。
老区本来就已经有些疲态。
玩家等级上去了。
装备也逐渐稳定。
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免费、高爆、pK更爽的新游戏。
总会有人过去看热闹。
真正要看的，是掉下去以后，能不能回来。
七点半以后。
老区曲线开始松动。
八点一到。
热血传奇正式开服。
几条老区曲线，肉眼可见地往下压了一截。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运营负责人盯着屏幕，声音很低。
“老区掉得比较明显。”
“新区还好。”
“新玩家还在练级，流失没那么快。”
陈大年脸色很沉。
“掉了多少？”
运营负责人声音更低。
“八点以后。”
“几个老区的平均上线率，掉了三成左右。”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三成。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普通波动了。
可陈天桥没有马上下结论。
他看着曲线，沉默片刻。
“先观察。”
“今天是热血传奇开服第一晚。”
“凑热闹的人多，也正常。”
“看三天。”
“看他们回不回来。”
结果第二天晚上。
盛大运营监控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对了。
几个负责人都围在电脑前，看着各区在线数据。
昨晚掉下去的那批人，没有明显回流。
今天晚上，曲线又往下压了一层。
更麻烦的是。
连几个新区的在线人数，也开始往下掉。
运营负责人看着屏幕，声音都有些干。
“情况不太对。”
“如果只是老玩家看热闹，第二天多少该回来一些。”
“可现在不但没回来。”
“还把新区的人也带过去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沉了下去。
新区都开始掉。
这就说明，热血传奇抢走的已经不只是凑热闹的老玩家。
它在抢玩家每天晚上坐到电脑前的第一选择。
运营负责人又点开另一组记录。
“还有一个问题。”
陈大年皱眉。
“说。”
运营负责人道：
“几个主力区的金币和装备价格，今天掉得很厉害。”
“金币价格一夜之间掉了接近一半。”
“沃玛装备、祖玛装备，也有人在集中甩。”
“很多玩家在问。”
“盛大这边会不会也免费。”
“会不会也出高爆版本。”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在线人数下滑，还能说是看热闹。
可游戏里的金币和装备价格开始崩，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说明玩家不是只去看一眼。
他们开始动自己的存量资产。
开始怀疑手里的金币、装备还值不值钱。
游戏里最先反应风险的。
往往不是论坛骂声。
也不是一两条在线曲线。
而是游戏物价的崩盘。
陈大年脸色铁青。
“给娱美德打电话。”
“现在。”
渠道负责人愣了一下。
“现在？”
“对。”
陈大年冷声道：
“问清楚。”
“他们到底签了什么。”
“又凭什么把这么大的雷，扔到中国市场来。”
渠道负责人不敢再多问，立刻让人拨通了娱美德那边的电话。
可电话拨通以后，会议室里反而更闹心了。
中间隔着翻译。
一句话要来回倒两遍。
陈大年这边越说越急。
韩国那边却越听越懵。
翻译夹在中间，额头都快冒汗了。
“热血传奇？”
“已经上线？”
“在线人数很多？”
“还从盛大的《传奇》里抢走了玩家？”
翻译磕磕绊绊地转述回来。
“对方问。”
“陈先生的改编版本……已经正式上线了？”
“而且在中国有很多玩家？”
陈大年脸都黑了。
“你问他。”
“他们自己签出去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
电话那头也乱了起来。
……
韩国。
娱美德办公室里。
朴宽浩听完翻译转述，脸色也变了。
“在线爆了？”
“抢走盛大的玩家？”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猛地看向桌上刚找出来的合同复印件。
当初他们以为陈天只是个中国发烧友老板。
拿五十万美元买一个改编授权。
回去做一个高爆率、乱数值的游戏。
这种东西能不能做起来，都很难说。
可现在。
你竟然告诉我魔改传奇竟然在中国火了？
还抢走了盛大很多人？
朴宽浩直接翻开合同。
一页一页看。
中国大陆区域。
永久。
独家。
深度改编。
商业化运营。
同类改编权不得再授予第三方。
只要改动比例达到约定标准，娱美德不得以相似设定、相似玩法为由追责。
每一条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朴宽浩越看，脸色越难看。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几句。
意思很明显。
能不能撤？
能不能重新谈？
能不能说授权无效？
朴宽浩忽然把合同拍在桌上。
“已经签了！”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他们这时候才意识到。
当初那五十万美元拿得太痛快。
陈天也签得太平静。
不是因为他不懂。
而是因为他把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提前写进了合同。
……
上海这边，还在等韩国回复。
过了很久，翻译才把那边的话传回来。
“娱美德方面表示。”
“授权合同已经签署。”
“款项已经支付。”
“授权范围明确。”
“只要天启没有违反改编比例和授权范围。”
“娱美德没有理由单方面撤回。”
陈大年脸色铁青。
“它现在影响的是盛大运营。”
“这也不管？”
翻译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
“对方说。”
“那是中国市场的良性竞争问题。”
“不是授权撤销理由。”
翻译把这句话转述完。
会议室里死一样安静。
下一秒。
陈大年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
瓷片四溅。
“良性个屁！”
“他抢的是盛大的玩家！”
“挖的是盛大的根！”
“这他妈叫良性竞争？”
没人敢接话。
连陈天桥都没有立刻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娱美德那边不会帮盛大掐掉热血传奇。
合同已经签了。
钱已经收了。
授权也已经落在纸上。
再想从源头上撤回来，根本不现实。
更难受的是，韩国那边那句“良性竞争”，几乎等于把盛大推回了中国市场。
你们自己的玩家。
你们自己的市场。
你们自己去抢回来。
陈大年胸口起伏了几下，脸色难看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开会。”
“马上开会。”
“今晚必须拿出个办法。”
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也没人敢说做不到。
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发一封律师函那么简单了。
热血传奇已经开服。
玩家已经过去。
韩国那边又撤不回授权。
这一次，陈天打过来的不是客服电话。
不是律师函。
也不是一份声明。
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