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个有些含糊的声音。
“没睡。”
“刚改完一个破需求。”
“怎么了？”
说话的人叫周远航，是张启明的大学同学。
两人都是计算机专业出来的。
毕业以后，张启明去了盛大。
周远航则进了一家上海本地的小软件公司。
名义上是做企业管理系统开发，实则大半时间都在给客户修改表单、调整报表、处理各类临时需求。
他技术不差，但一直没遇到什么真正能施展开的项目。
张启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份辞职申请。
“问你个事。”
“如果有个地方，要从零做一套全国网吧都有可能用上的系统。”
“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
过了几秒，周远航的声音才传来：
“你喝多了？”
张启明轻笑一声。
“擦。”
“没喝。”
“我清醒得很。”
周远航原本还有些困。
听他说得这么认真，倒是来了些兴趣。
“全国网吧？”
“你们盛大又要搞新项目？”
“不是盛大。”
张启明道。
“是另一家公司。”
“我这两天去了趟滨海县。”
“见了一个人。”
“他手里有一套已经跑起来的网吧管理系统。”
周远航当即打断他：
“等等。”
“你说滨海……县？”
“一个县城？”
“嗯。”
张启明道。
“东北那边的县城。”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远航才开口：
“张启明。”
“你确定自己没喝多？”
张启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事听着离谱。”
“但这套系统是真的在跑。”
“而且已经铺进不少网吧了。”
“最关键的是，盛大想仿。”
“短时间内，还仿不出来。”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响。
周远航当然知道盛大现在是什么势头。
能让盛大短时间内都吃不透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县城老板拍脑袋写出来的软件。
过了几秒，他才问出关键：
“为什么仿不出来？”
张启明点了一根烟。
“这么说吧。”
“表面功能可以照着做。”
“但真放到网吧里跑，就不是那么回事。”
“各种破机器、乱系统、断线重启、客户端异常。”
“这些现场问题，没经历过，光照着界面抄，抄不出来。”
“天启难仿的地方，就在这里。”
周远航这下彻底来了兴趣。
“所以……你打算跳槽过去？”
张启明看着屏幕上的辞职申请。
“嗯。”
“我准备提交辞职。”
“我很看好这家公司。”
“不只是因为它现在能做网吧管理。”
“而是它再往下走，可能会变成游戏进网吧的入口。”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周远航道：
“你这个评价可不低。”
“所以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张启明道。
“你要是有时间。”
“可以去看看。”
“看完以后，你再决定有没有兴趣。”
周远航沉默片刻。
“钱呢？”
张启明笑了。
“你还是这么实际。”
“废话。”
周远航道。
“项目再大，也得吃饭。”
张启明道：
“不会差。”
“至少他给我的条件，不比盛大低。”
电话那头轻轻啧了一声。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真有点兴趣了。”
“正好我这个破项目刚做完。”
“圣诞以后，我休两天。”
“过去看一眼。”
“不过我先说好。”
“要是我过去发现你是被人忽悠了。”
“我当天就返程。”
张启明笑了笑。
“随你。”
挂断电话，房间再度归于寂静。
……
第二天上午。
张启明照常来到盛大公司。
技术部依旧很忙。
传奇还在往上冲。
点卡还在跑。
所有人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速度推着往前走。
张启明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心里反而比昨晚更定了。
上午十点多。
他拿着打印好的辞职申请，去了技术主管办公室。
技术主管正在看测试记录。
看到他进来，抬头问：
“怎么了？”
张启明把纸放到桌上。
“主管。”
“我申请辞职。”
技术主管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辞职申请】
四个字很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技术主管才皱眉道：
“为什么？”
张启明如实说道：
“个人原因。”
“想回东北发展。”
技术主管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这个理由听起来没问题。
可时间太巧了。
刚去完滨海。
刚见过陈天。
刚把天启那边的数据带回来。
转头就提辞职。
谁都会多想。
过了一会儿，技术主管才道：
“因为天启？”
张启明沉默了一下，坦然回应：
“不全是。”
这句话一出来，技术主管就明白了。
他将辞职申请压在手下，缓缓说道：
“这件事我不能直接批。”
“我先往上报。”
张启明微微点头。
“应该的。”
……
下午。
陈大年知道了这件事。
他没有立刻发火。
只是拿着那份辞职申请，看了很久。
“他刚从滨海回来？”
技术主管点头。
“昨天回来的。”
“今天就递了。”
陈大年把辞职申请放到桌上。
“陈天找过他？”
技术主管迟疑了一下。
“应该聊过。”
“但张启明没明说。”
陈大年沉默下来。
他想起之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现在终于知道问题在哪了。
陈天让盛大派人过去。
不只是为了对账。
也是为了看人。
技术主管低声问：
“要不要压一下？”
陈大年看了他一眼，最终缓缓摇头。
“不用。”
“一个真想走的技术，硬压也留不住。”
“正常走流程。”
“别闹大。”
“现在还不是和天启撕破脸的时候。”
技术主管点头。
“明白。”
陈大年又看了一眼那份辞职申请。
声音低了些。
“以后跟天启有关的人和事。”
“都多留点心。”
技术主管应了一声。
陈大年没有再说话。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天启吸引的，可能不只是网吧老板。
还有看得懂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