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张启明到天启办公室的时候，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十几分钟。
昨晚那顿饭，他后半段其实没怎么吃进去。
陈天那几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盛大是不是已经在做自己的网吧管理系统了？
张启明原本以为，自己这趟来滨海，是替盛大摸天启的底。
可饭桌上那一刻，他忽然发现。
陈天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为什么来。
没过多久，陈天推门进来。
看到张启明已经到了，他也没意外。
“来得挺早。”
张启明站起来。
“陈总。”
“今天不是要对接吗？”
“嗯。”
陈天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不过正式开始之前，我得先问你一句。”
张启明看着他。
陈天坐下，语气很随意。
“你这趟来，真正想看的，是不是天启的源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启明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他连打哈哈都慢了半拍。
“陈总。”
“这个……”
陈天笑了笑。
“没事。”
“换成我是盛大技术，我也想看。”
张启明沉默下来。
陈天继续道：
“不过源码肯定不能给你看。”
“这一点，你应该也清楚。”
张启明点头。
“我明白。”
陈天抽出一张白纸。
“但我可以给你看另一件东西。”
张启明一怔。
陈天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顺序】
张启明看着那两个字，有些意外。
“顺序？”
“对。”
陈天道。
“你们盛大现在做网吧管理系统，应该是先列功能。”
“然后一个一个往上加。”
张启明没有否认。
因为盛大现在确实是这么做的。
“你先想功能，最后就会发现，每个功能都能跑。”
“可一放到一起，全都在互相牵扯。”
张启明慢慢坐直了。
这话，也正好说中了盛大这几天遇到的问题。
陈天没有停。
“所以天启一开始想的不是功能。”
“是出了问题以后，怎么把程序救回来。”
“哪个状态错了。”
“哪个环节断了。”
“哪一块数据没接上。”
“该回滚，还是该重试。”
“处理完以后，状态还得能回到正确的位置。”
他点了点纸上的“顺序”两个字。
“先把这个想明白。”
“后面加功能，系统才不会乱。”
张启明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天启看起来简单，却很难仿。
盛大是在做功能。
陈天是在先给网吧那些混乱的问题，排一条能跑下去的路。
顺序对了，功能就稳。
顺序错了，功能越多，问题越多。
张启明低声道：
“所以你们先做的是状态。”
“功能只是挂在状态上的东西。”
陈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果然看得懂。”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看客户端，能看到功能。”
“但看不到它为什么稳。”
张启明心里一震。
这句话很轻。
可对他来说，比看到几段代码还重。
代码可以照着写。
但这种思路，抄不了。
陈天把那张纸推到一边。
“对接的东西，一会儿赵小雪会给你。”
“你该看什么就看。”
“能给盛大的，我们不会故意藏。”
“但你应该也知道。”
“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些能拿走的东西。”
张启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说完，又忍不住问：
“陈总。”
“那天启下一步，还是继续做网吧管理？”
陈天没有马上回答。
“网吧管理，解决的是一家网吧里面的事。”
“机器怎么管。”
“钱怎么记。”
“问题怎么处理。”
“但如果天启只停在这里，那它还是一个工具。”
说到这里，他才重新抽出一张纸。
在上面写下四个字。
【网吧联盟】
张启明看着那四个字，明显怔了一下。
“网吧联盟？”
“这听起来，不像一个软件名字。”
陈天把笔放下。
“本来就不是软件名字。”
“是天启以后要连接的东西。”
“网吧管理只是第一步。”
“先让网吧愿意用。”
“再让网吧习惯用。”
“最后让网吧离不开。”
张启明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陈天继续道：
“以后游戏不会只有传奇。”
“想进网吧的游戏也会越来越多。”
“可游戏公司一家一家找网吧，太慢。”
“网吧老板自己找游戏、找补丁、找更新，也更麻烦。”
“中间总要有人把这件事接住。”
张启明呼吸微微一停。
他已经听懂了。
陈天说的不是管理软件。
也不是点卡渠道。
他说的是，以后所有游戏进入网吧之前，都可能先经过天启。
陈天道：
“现在，天启只是帮网吧卖盛大的点卡。”
“可以后，游戏更新可以从天启走。”
“补丁可以从天启走。”
“软件可以从天启走。”
“安全检测也可以从天启走。”
“只要网吧老板认这个入口。”
“游戏公司想进网吧，就绕不开它。”
张启明低头看着那四个字。
网吧联盟。
这四个字，在一个县城小办公室里听起来，甚至有点荒唐。
可他偏偏笑不出来。
因为天启已经铺出去了。
它已经进了网吧。
它已经让老板开始习惯。
陈天不是从零开始吹一个梦。
他是已经站在第一步上，往后看了三步。
陈天看着张启明。
“盛大现在要做的，是替代天启。”
“做一个能服务传奇、能卖点卡的工具。”
“这没错。”
“但我想做的，不是某一款游戏的配套工具。”
“我想做的是，网吧以后找游戏、找更新、找补丁、找软件时，第一个想到的地方。”
办公室里还有电话声。
可张启明却觉得周围安静了很多。
他终于明白，昨晚饭桌上陈天为什么说点卡赚不了太久。
因为陈天看的，根本不是这几批点卡分成。
也不是盛大现在那点暂缓结算的小动作。
他看的是另一条路。
张启明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低声道：
“陈总。”
“你想做的，太大了。”
陈天笑了笑。
“大不大以后再说。”
“先把第一版做好。”
他说完，把那张写着“网吧联盟”的纸收了起来。
“今天先对接。”
“你回去以后，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张启明点点头。
可他心里很清楚。
有些东西，他就算写进报告里，盛大那边也未必会真正重视。
因为盛大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传奇。
还是点卡。
还是怎么把自己的售卡入口拿回来。
而陈天已经开始想。
传奇之外。
点卡之外。
整个网吧以后会怎么变。
张启明低头看着桌上的空白纸。
那四个字已经被陈天收走了。
可他脑子里，却还清清楚楚地留着。
网吧联盟。
张启明忽然意识到。
自己这趟来滨海，原本是替盛大看天启的底。
可现在。
他好像先看见了盛大还没看见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