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四日，夜里十点半。
冲浪网吧二楼的工作室依旧热闹，沃玛三层的代练工作正做得如火如荼。
键盘声和鼠标声混在一起，时不时夹杂着几句催促道士补防魔、加血的喊话，整间屋子一派忙碌。
魏伟坐在最里面那台机器前。
嘴里叼着烟。
qq头像一闪一闪，几乎没停过。
他点开其中一个窗口。
【今晚还有位置不？】
【明天开始收费了，我想赶在点卡上线前再冲一级。】
【价钱按你说的来。】
魏伟看完，嘴角忍不住往上一咧。
身旁一名代练凑过来瞟了一眼：“又有单子上门了？”
“嗯。”
魏伟取下口中香烟，顺手回了两个字。
【排队。】
他回完消息，往椅背上一靠，感慨道：“这游戏一收费，反倒更像一门生意了。”
旁边有人乐了。
“可不是嘛。”
“以前大家纯粹是玩。”
“现在充了点卡，谁还愿意白白浪费时间？”
屋里几个人跟着笑。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所有人都觉得。
传奇收费以后，工作室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而就在这时。
“啪”的一声。
一台电脑画面猛地一卡。
随后。
角色直接掉线。
那个代练先是一愣。
“卧槽？”
“掉线了？”
他熟练地重新输入账号密码。
点击登录。
下一秒。
一行鲜红的系统提示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您的账号因使用非法辅助程序，已被永久封停。】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代练脑子明显懵了两秒。
随后猛地站起身。
“草？！”
“永久封停？！”
“什么玩意儿？！”
旁边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结果下一秒。
又一台机器掉线。
第三台。
第四台。
……
整间工作室的游戏账号开始大批量掉线。
“卧槽！！”
“我号也没了！”
“妈的，什么情况？！”
“永久封停？！”
“盛大疯了？！”
屋子里瞬间炸锅。
有人疯狂重新登录。
有人拼命刷新页面。
还有人脸都白了。
因为被封的。
全是工作室赖以赚钱的主力大号。
天下。
七尺大乳。
还有后面那批三十五级以上的核心账号。
一个没剩。
全灭。
直到有人看了眼论坛。
声音带着颤音大喊：
“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开挂的封号名单。”
“尼玛！我们工作室的游戏Id都在里面。”
魏伟也赶忙打开论坛。
半分钟后人都傻了。
烟灰掉裤子上他都浑然不觉。
这下工作室内彻底慌了。
“快！”
“快下去叫波哥！！”
……
楼下。
茶室氛围截然相反。
安静雅致。
茶香混着淡淡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王海波倚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沏茶，沸水注入紫砂壶，茶汤缓缓流入茶杯。
就在这时。
茶室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代练满头是汗冲了进来。
“波哥！！”
“出事了！！”
王海波眉头一皱。
“慌什么？”
那代练喘着气，声音都有点变调。
“封号了！”
“所有大号全被封了！！”
王海波手里的紫砂壶猛地一顿。
下一秒。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
“什么？”
茶碗被手肘带了一下。
“当啷”一声。
半杯茶水直接洒在桌面上，顺着茶盘边缘往下滴。
那代练脸色煞白。
“盛大论坛发公告了！”
“我们工作室的账号被永久封停！”
“天下那些大号全没了！”
王海波站在那里，脸色终于变了。
可也只是几秒。
然后便硬生生把心里的慌压了下去。
重新低头。
把歪倒的茶碗扶正。
又把紫砂壶慢慢放回茶盘。
动作很慢。
也很稳。
“走。”
他拿起外套。
“上去看看。”
……
二楼此刻已然乱成一锅粥。
怒骂声、拍桌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在论坛帖子下激烈回帖发泄不满。
魏伟死死盯着屏幕上鲜红的官方公告。
【关于严厉打击外挂及非法辅助程序的公告】
长长的封号名单里，工作室的主力账号全都排在上面。
格外刺眼。
魏伟气得脸都红了。
“草！”
“凭什么啊？”
“怎么名单里全是咱们？”
“别人不也开挂吗？”
“这他妈分明就是故意针对！”
王海波站在后面。
安静看完了整篇公告。
又让人挨个试了几个账号。
得到的结果全都一样。
【永久封停。】
他脸色越来越沉。
可始终没喊一句。
直到屋里吵得越来越厉害。
他才抽出一根烟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都别吵了。”
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王海波夹着烟，看了一圈。
“等一会儿开会。”
“我先给陈天打电话。”
说完。
他没再解释。
直接转身下楼。
……
重新回到茶室后。
王海波整个人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桌上的茶水还没擦。
顺着茶盘一点点往下滴。
他也没管。
只是坐回沙发上。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后悔吗？
肯定后悔。
尤其现在回头看。
陈天之前压着不让继续开挂。
肯定是早就猜到盛大迟早会动手。
而他最后悔的。
其实也不是重新开工。
而是当初一时贪心。
把外挂拿出去找人破解。
如果那东西一直只在他们自己手里。
如果没有流出去。
如果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挂没这么快冒出来。
盛大也未必会这么快下狠手。
至少。
不会这么狠。
可念头刚到这里。
王海波又慢慢皱起眉。
真全怪自己吗？
也不全是。
工作室利润那么高。
一天流水那么吓人。
他出机器。
出地方。
出人。
还要承担网吧这边所有风险。
最后只能拿三成。
凭什么？
甚至魏伟那个小子分到的。
也没比他少多少。
想到这里。
王海波心里那点后悔。
又慢慢变成了一股说不清的不忿。
他承认自己是贪心。
可谁不贪？
这年头。
有钱摆在眼前。
谁他妈能真忍住？
茶室里很安静。
只有烟头一点点往下烧。
王海波靠在沙发上。
脑子却越转越快。
事情已经出了。
后悔没用。
大号也全封了。
但……这件事。
也未必就全是坏事。
外挂已经流出去了。
而那个京城大学生，也差不多把陈天手里那套东西拆了个七七八八。
这件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只能烂在他自己肚子里。
以前。
他没外挂。
没打法。
没人能带队。
所以只能跟着陈天干，只能分三层。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外挂有了。
代练体系也跑通了。
手底下这帮人怎么接单、怎么带练、怎么冲级，也都已经熟了。
最重要的是。
传奇点卡刚上线。
新区肯定还会开。
只要换个区重新起号。
凭他现在手里的人、机器和经验。
怎么都不可能比拿三成赚得少吧？
想到这里。
王海波慢慢吐出一口烟。
眼神一点点变了。
过了很久。
他才拿起电话。
拨通了陈天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