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王海波借着下楼买烟的由头，快步离开了二楼代练区。
他没去吧台。
而是直接钻进楼梯拐角那间狭小昏暗的杂物间，反手关上门。
昏暗里。
他掏出翻盖手机，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躁，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铃声持续响了许久，才终于被接通。
积攒已久的怒火瞬间冲破克制，王海波压着嗓子，声音低沉又凶狠，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我给你五千块钱，是让你私下研究研究！”
“谁他妈让你传论坛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慌乱起来，带着明显的慌张与急促。
“波哥，我真没发！”
“我发誓，真不是我发的！”
“那外挂怎么出去的？”
王海波声音更沉。
对面的人急得语无伦次，连忙解释：
“我就给寝室里两个人试了一下。”
“他们也打传奇。”
“我本来想让他们帮我测测。”
“谁知道有个傻逼拿出去到处装逼。”
“说这外挂是他朋友写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论坛上了。”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王海波站在黑暗里，脸色铁青，胸口一股闷气死死堵在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你没想到？”
“你一句没想到就完了？”
“现在玩传奇的都知道了！你知不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秒，语气弱了下来，带着几分唏嘘与后怕。
“波哥，这事确实是我不对，我认。”
“但说实话，你给我的那个东西，确实太牛了。”
“我拆了整整三天，也就拆了一小部分。”
“大部分底层封包逻辑、防检测框架，我完全摸不透。”
“写这套程序的人，技术深不见底，根本不是普通高手能比的。”
王海波听到这句话，忽然沉默了。
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陈天刚才坐在电脑前抽烟的样子。
十八岁。
高中生。
可偏偏。
写出来的东西，能让一个计算机系的大学生拆三天还拆不明白。
这一刻，王海波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后悔。
有不甘。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慌。
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沉声警告。
“后续你慢慢研究，有新的进展自己藏好。”
“再也不许往外流半点东西，不许任何人试用。”
“再出一次纰漏，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对面连忙应声保证。
“知道知道。”
“波哥，我肯定能拆明白。”
挂断通话，狭小的杂物间彻底陷入死寂。
王海波在杂物间里站了很久。
手里的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随后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抬起鞋底，用力将火星与烟蒂彻底碾灭。
……
与此同时，二楼代练区。
气氛压得有点闷。
几个代练坐在电脑前，连平时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都小了不少。
魏伟站在陈天旁边，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小声问了一句。
“天哥。”
“你说……是谁搞出去的？”
陈天靠在椅子上。
低头点了根烟。
火光微微亮起。
烟雾缓缓往上飘。
“不知道。”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可越是这样。
魏伟心里反而越发没底。
“那我们现在咋办？”
屋里几名代练也纷纷抬眼，下意识看向陈天。
陈天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半晌。
才缓缓开口。
“不行的话。”
“工作室先停几天。”
这话一出。
屋里几个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魏伟更是下意识抬头。
“啊？”
“有那么严重吗？”
“我们把高阶功能关掉，低调点不行吗？”
陈天浅浅吸了一口烟。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传奇界面上。
“问题根本不在功能上。”
“而是外挂在论坛上爆发了。”
“盛大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而且是大反应。”
他说得很平静。
可心里却已经慢慢沉了下去。
前世传奇外挂的发展，其实是一步一步来的。
先免蜡。
隔许久才出显血。
再到魔法锁定、自动捡物。
中间隔了不短的时间。
而且这些功能的大规模出现，都是在盛大正式收费运营许久之后。
可现在。
才刚刚十月末。
盛大甚至还没正式开启点卡收费。
就整出了外挂泛滥？
盛大能没反应才怪呢。
更何况工作室这批号。
真的太扎眼了。
全天二十四小时在线。
等级、装备、金币全线碾压普通玩家。
真要认真查。
根本经不起扒。
魏伟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操……”
“确实危险。”
“那接下来……怎么操作？”
陈天靠在椅背上。
安静想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决定稳一点。
赚钱重要。
但没必要硬顶风口。
先避几天。
看看盛大那边到底什么态度。
如果最后还是跟刷金币一样，大家都在用，法不责众。
查一阵就过去了，那再重新开工也不迟。
反正现在手里也不缺钱。
停几天。
伤不到筋骨。
想到这里。
陈天淡淡开口。
“先把代练停了。”
“这几天就尽量别上号了。”
“同时把所有高级装备和金币都转移到小号里。”
魏伟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
“那我一会儿跟他们说。”
屋内气氛愈发沉寂，几名代练面面相觑，眼底都藏着几分忐忑与不安。
毕竟这份代练工作，可是他们现在赚的最多的一份工作，是他们的饭碗，可不能出问题。
而就在这时。
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王海波拎着两包新烟走上楼，面色沉郁，眉眼间带着几分刚争执过的疲惫。
他扫了一眼死寂沉闷的屋子，故作轻松地开口调侃。
“咋了这是？”
“一个个跟死了号似的。”
魏伟随口回道：“天哥说，工作室先停工避几天风头。”
王海波抬脚的动作骤然一顿，神色微僵。
“停工？”
“有这么严重？”
陈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避避风头。”
“外挂突然爆这么快，不太对劲。”
王海波沉默两秒。
快速收敛眼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点头附和。
“也对。”
“稳点总没坏处。”
“小心驶得万年船。”
说着，他低头拆开烟盒，熟练地给在场每个人递烟，动作自然流畅，和往日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背已经慢慢冒出了一层冷汗。
心底的慌乱与愧疚，早已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