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机房。
不过就是一间临时改出来的小卧室。
门口没有门禁。
也没有监控。
抬手便能推门而入。
门刚拉开，一股混着设备热量的燥热气流扑面而来。
几名盛大的技术员已经等在里面。
还有那两名棒子国工程师。
西装还在，袖口却已经随意挽起，领带也松垮了几分。其中一个正低头翻日志，眉头拧着，手边的纸被翻得有些卷边。
听见开门声，屋里的人几乎同时抬头。
视线落在陈天身上。
带着打量。
带着疑虑。
还有一丝压着的期待。
因为他们都已经都知道了，眼前这人就是论坛上的‘高人’。
陈天没有说话。
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环境。
墙边立着两排简易拼装的机架。
几台服务器紧凑的落在上面。
风扇一直转，低沉的嗡鸣声连成一片。
机架之间，黄的、橙的、蓝的网线乱成一团。
这地方不像承载全国爆款游戏的核心机房。
反倒像一处仓促搭建起来的临时作坊。
陈天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个年代的盛大，确实还没到后来那种体量。
现在的一切，几乎都是边跑边搭。
也难怪出一点问题，就能把所有人拖进泥里。
“主控机是哪台？”
陈天开口。
一个技术员立马让开位置。
“这边。”
陈天缓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手落在键盘上。
没有寒暄。
也没有试探。
直接上手。
打开开发界面。
完整传奇源码铺满屏幕。
他粗略扫视一遍代码架构。
随即……
指尖飞速敲击键盘。
检索关键词。
定位核心模块。
切换代码窗口。
替换逻辑语句。
动作行云流水。
节奏沉稳有度。
对别人来说十分棘手的难题，于他而言，仿佛只是在默写一道早已熟记答案的考题。
身后的人慢慢围近。
两名棒子国工程师也都凑了过来，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一开始，他们眼里还带有几分审视。
几分钟后，其中一人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是看懂了某一处逻辑。
但又不敢完全确定。
键盘声在机房里一下一下响着。
清晰。
又压抑。
十分钟。
有人换了个站姿。
十五分钟。
一个技术员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瞳孔微微收紧。
他终于看懂了问题根源。
陈大年站在人群后方，双臂抱在胸前，神情紧绷。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他……真在改核心？”
没人接。
陈天桥站得更靠后一些。
始终没动。
视线锁在屏幕上，眼底原本存有的那点疑虑，正一点点消散。
又过了几分钟。
陈天手指停了一瞬。
最后一行代码敲完。
回车。
保存。
启动编译。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推。
整间屋子又陷入极致的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咔。”
编译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重启服务端。
运行日志开始不断刷新。
陈天站起身，侧身让出位置。
“可以了。”
一名技术员立刻上前。
他指尖绷着，快速查看后台数据。
网络连接。
端口状态。
系统日志。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全程没有报错弹窗。
日志干净规整。
服务器各项数据也稳稳维持在正常区间。
有人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好了？”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系统稳住了。
陈大年的视线在屏幕和陈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嘴唇动了动。
“前后才二十分钟？”
他干笑一声。
“一分钟就值一万块啊？”
陈天收回手，淡淡笑道：
“值钱的不是操作。”
“是脑子里的答案。”
这句话落下。
机房里没人再开口。
连那两名棒子国工程师也都沉默了。
其中一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像是终于把这几天所有对不上的东西，全都接上了。
……
晚上七点。
盛大没有人下班。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电话声比白天少了许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着前面那块显示在线人数的电脑屏幕。
在线曲线还在往上走。
五万五。
六万。
六万三。
没有人刻意喊出来，但每一次数字跳动，屋里都会有几道视线下意识跟过去。
陈天桥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在在线人数冲到六万五附近时，他的神情不自觉沉了几分。
这三天，服务器都是倒在这个位置。
六万五千八。
六万六。
数字顺利跨过临界值。
屏幕没有黑。
报警窗口也没有弹出。
曲线依旧平稳，甚至还在继续往上爬。
屋里先是安静了一小会儿。
随后压抑的呼吸声、挪动座椅的声响接连响起，有人低声感慨：“过去了……真的过去了。”
六万七。
六万八。
陈天桥一直没动。
他又看了十几秒，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
“啪。”
一声掌声落下。
不响。
但很清楚。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陈天桥站在屏幕前，开始鼓掌。
这一刻，办公室里所有人像是终于得到了允许。
掌声、笑声、欢呼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崩！彻底稳住了！”
“真的过了！”
“七万了！在线破七万了！”
不少人都转头看向陈天，眼神里的神色已然和下午截然不同了。
然而陈天只是在角落里坐着抽烟。
好像都没太当一回事。
陈大年站在原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才低低吐出一句：
“没想到，真让他搞成了。”
……
夜里十点，上海街头夜色璀璨。
车流从马路中间一阵阵涌过去，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热意。
陈天没有立刻回酒店。
他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袋子。
里面是一万块现金。
盛大给的。
名义上是报销路费和这趟过来的辛苦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二十万没拿到。
但官网、论坛、登录器入口这三样东西，真要利用好了，比二十万更值钱。
尤其是登录器。
那是玩家每天都会经过的门。
只要他的网吧管理系统能挂上去，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入口，也足够让全国一大批网吧老板看见。
走到路口时，红灯亮起。
陈天停下来，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妈的！
服务器稳定了。
维护不就没了？
那土城书店还怎么刷新？
之前一次维护，就是几十本技能书。
那都是白捡的钱。
现在，他亲手把这条路掐了。
想到这儿，陈天忍不住笑了一声。
“操。”
还真是自己砍了自己的财路。
不过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技能书再值钱，也只是游戏里的一波红利。
拿盛大的入口，换一个全国网吧市场的开局先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抬眼望向眼前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这座城市很亮。
亮得容易让人忘记，时代的机遇从来不是被动等来的。
是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