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在伦敦南区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停下。
车窗降下，西弗勒斯的目光扫过街旁那栋三层高的砖石小楼。外墙是普通的米黄色，爬墙虎枯藤缠在铁艺栏杆上，看起来和周边的老式公寓没什么两样，门口甚至连块标识牌都没有，低调得近乎不起眼。
可他指尖却微微收紧了。
隔着一条街，他都能感受到小楼四周弥散的戒备气息——街角停着的无牌轿车里藏着人，二楼窗帘后有镜头的反光，连门口站着的两个穿风衣的男人，站姿都带着军人特有的笔挺，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节的弧度正握着枪柄。
“比预想的阵仗大。”阿布拉克萨斯坐在前排，低声说了一句。
铂金色的长发被他束在脑后，藏在深色大衣领子里，少了几分巫师界的华丽，多了几分麻瓜商界精英的锐利。他转头看向后座，“主人，要不要我去查清楚他们的底再谈。”
里德尔坐在后座最里面，一身剪裁合体的深黑色三件套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墨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平日里猩红的眼眸被他用咒语调成了深褐，少了几分邪佞，多了几分冷硬的商人气场。他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闻言只淡淡扫了窗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来都来了，上去看看。我倒想知道，麻瓜的政府，到底想谈什么。”
西弗勒斯坐在他身侧，穿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口系着黑色领带，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少年身形还带着几分清瘦，却脊背挺直，冷着一张脸，周身的疏离感半点没减。他闻言侧头和里德尔对视了一眼，黑眸里闪过一丝戒备，微微颔首。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便已心照不宣——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
三人推开车门走下去。
刚走到小楼门口，两个风衣男人就迎了上来，语气公式化：“先生，请配合安检。”
手持式金属探测器扫过三人身体，发出轻微的嗡鸣。里德尔和西弗勒斯的魔杖都用了收缩咒，藏在袖扣的暗格里，材质特殊，探测器毫无反应。
搜身的人动作利落，指尖碰到里德尔袖口时，被他淡淡扫了一眼，那人竟莫名手一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安保人员没再强求搜几人的身，侧身让三人进去。
进了楼门，内里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光洁的大理石走廊一尘不染，每隔三步就站着一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军人，身形挺拔，手持步枪，目光锐利如鹰，视线牢牢锁定在来人身上，全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墙上嵌着老式的监控屏幕，黑白画面跳动着，将小楼各个角落的情况尽收眼底。走廊尽头的转角处，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抱着仪器匆匆走过，空气中隐隐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完全是军政要地的配置。
西弗勒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在麻瓜的画报上见过这种阵势——不是普通的安保，是特种部队的配置。
为了一桩粮食生意，动用特种军人把守？显然说不通。
他抬眼看向里德尔，对方恰好也侧过头，深褐色的眼眸里藏着他熟悉的冷意，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有意思。
里德尔用眼神递了个信号，示意他稍安勿躁。西弗勒斯微微颔首，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清冷的模样，仿佛周遭的戒备都入不了他的眼。
一路走到二楼最深处的会客厅，引路的侍者推开门，恭敬地欠身：“三位先生请进，首相爱德华先生他们稍后就到。”
会客厅布置得简约庄重，深色的皮质沙发，厚重的羊毛地毯，长几上摆着骨瓷茶具和几碟英式小点心。壁炉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却驱不散空气里的紧绷感。侍者躬身退出去，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阿布拉克萨斯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红茶，低声道：“爱德华·希思，现任保守党首相，1970年刚上台。”
这些资料他们提前做过功课，只是没想到，堂堂首相会亲自到场。
“粮食问题只是幌子。”西弗勒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压得很低，“这么高的规格，要么是查到了什么，要么，是有更大的事求我们。”
里德尔没说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醇厚，他却品不出半分味道，注意力全放在了门外的动静上。以他的耳力，能清晰听见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三个人，步伐沉稳，其中一个步幅极大，落地很重，是常年军旅的习惯。
“咔哒。”
门被推开了。
三道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中等身材，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政客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眼神却深邃精明，扫过三人时带着审视的重量。正是英国首相爱德华·希思。
他身侧的男人高壮挺拔，肩宽背厚，一头利落的短发，面部线条硬朗，站姿笔挺，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国防大臣卡林顿，二战老兵，手里握着英国的军事实权。
最后面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文质彬彬，手里拿着黑色文件夹，神色严谨，正是贸易与工业部的常务秘书道格拉斯，也是这次约谈的牵头人。
里德尔三人站起身。
没有多余的惊讶，也没有半分局促。里德尔往前迎了半步，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哪怕面对一国首相，也没有丝毫落于下风的姿态。
“首相先生，卡林顿大臣，道格拉斯秘书。”阿布拉克萨斯上前一步，笑容得体，恰到好处地充当了引荐人的角色。
“这位是我们集团的实际掌控人，汤姆·里德尔先生。这位是集团首席技术顾问，西弗勒斯·普林斯先生。我们的粮油与药品配方，都是普林斯先生主导研发的。”
介绍到里德尔的时候，希思首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太年轻了。
他见过无数商界巨鳄，却从没见过这么年轻就掌控着横跨粮油、医药两大产业的集团掌权人。眼前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俊得近乎锐利，周身的气场却沉得像深潭，眼神平静无波，被首相和国防大臣同时盯着，竟连半分局促都没有。
天生的上位者。
希思心里瞬间给了评价，脸上却笑得愈发温和，主动伸出手：“里德尔先生，久仰。你们的平价粮油和改良药剂，帮了伦敦市民不少忙。”
“举手之劳。”里德尔伸手和他相握，指尖微凉，力道沉稳，“能为英国的民生出一份力，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都带着政客式的分寸感。
紧接着是卡林顿大臣。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握力极大，带着军人特有的试探。里德尔神色不变，从容地回握，力道不重不轻，稳稳接住了对方的施压。卡林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冷峻，微微颔首，没说话。
最后是道格拉斯秘书。他推了推眼镜，和里德尔、西弗勒斯依次握手，语气严谨：“里德尔先生，普林斯先生，早就听闻两位的本事。今天请二位过来，一是想当面致谢，二是有些更深层次的合作，想和二位详谈。”
西弗勒斯和对方握手时，指尖微顿。
道格拉斯的指腹有薄茧，中指内侧有长期握笔的痕迹，虎口处却有枪茧——一个文官，常年带枪？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垂眸站回里德尔身侧，黑眸里的戒备又深了几分。
“都坐吧。”希思首相率先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别站着说话。道格拉斯，把资料给里德尔先生他们看看。”
道格拉斯应声上前，将三份文件夹推到三人面前。
里德尔没急着翻开，只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搭在文件夹上，抬眼看向希思，语气平静：“首相先生日理万机，百忙之中抽空见我们，想来不只是为了粮油生意。有话不妨直说。”
他开门见山，反倒让希思愣了一下。随即首相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起来：
“里德尔先生是痛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壁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又很快落下。会客厅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刚才寒暄的温和外壳被轻轻撕开，露出底下暗流汹涌的真实来意。
西弗勒斯坐在一旁，默默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
扉页的标题映入眼帘，他瞳孔微缩，随即恢复了平静。
果然不止粮食。
文件夹里写的，是麻瓜政府提出的“民生战略合作伙伴计划”——不止粮油，还要把他们的改良药品纳入公立医疗体系，甚至还有一项“特殊物资供应”的条款，语焉不详，却盖着国防部的印章。
他抬眼看向里德尔。
男人正侧耳听着希思说话，侧脸线条冷硬，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他熟悉的算计与掌控欲。
西弗勒斯轻轻勾了勾唇角。
来势汹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