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的边界是一片高大的老橡树。
越往外走,树木越稀疏,银白月光从交错的枝桠间倾泻下来,将铺满腐叶的地面晕成一片清辉。
远处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渐渐清晰,尖塔上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散落在黑绒上的细碎星子。
西弗勒斯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松了些,指尖摩挲着怀里半瓶灵魂稳定剂的水晶瓶壁。
脑子里还在盘算销毁金杯的最佳时机——必须找个绝对密闭的空间,不能惊动城堡里的人,更不能留下一点黑魔法余烬,不然邓布利多那个老蜜蜂肯定会纠缠不休。
身边的里德尔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息,却瞬间让西弗勒斯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他顺着里德尔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前方最粗的那棵百年老橡树下,并肩站着两道身影。
一道身形高大,银白的长发与胡须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半月形眼镜片反射着冷光,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颗柠檬硬糖,正是霍格沃茨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身侧站着的男人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长袍剪裁合体,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锐利气场。
西弗勒斯认得他。炼金术客座教授,盖布瑞尔·沃斯。对外宣称是邓布利多专程从德国请来的炼金术大师
可只有他和里德尔清楚,这人的真名是盖勒特·格林德沃——曾经叱咤整个欧洲的第一代黑魔王,邓布利多年少时的宿敌。
或许还该加上挚友?
西弗勒斯的眉梢极淡地挑了一下,握着魔杖的手指悄然收紧。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暗道老蜜蜂果然盯得紧。
他们进禁林不过一天一夜,沿途反复清理痕迹,连魔力波动都用咒语和魔药清理的干干净净,竟还是没能逃过这只老蜜蜂的眼睛。
这个时候连格林德沃都叫出来了,看来邓布利多对里德尔的防备,真是丝毫都不松懈。
里德尔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礼貌又疏离的微笑,脚下步伐不停,带着西弗勒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只是走动间,他极其自然地侧了侧身,将少年挡在了自己身侧偏后的位置,宽大的黑袍下摆恰好遮住西弗勒斯大半个身子,像一道无声的、密不透风的屏障。
他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少年的手腕,示意他稍安毋躁。
“校长,沃斯教授。”里德尔先开了口,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半分心虚,“这么晚了,二位怎么会在禁林边上?”
邓布利多往前迎了半步,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和蔼笑容,蓝眼睛在镜片后弯着,像位再慈祥不过的长辈:
“我和沃斯先生聊炼金课题聊得晚了,便出来散散步,顺便检查禁林边界的防护咒有没有松动。倒是你们,汤姆,还有西弗勒斯,怎么会从禁林深处出来?那里夜里可不安全,八眼巨蛛和狼人的领地都离这儿不远。”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普通的关心,可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的衣袍——袍角沾着的苔藓碎屑、荆棘勾出的细毛边,还有里德尔衣襟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黑魔法的阴冷残韵。
西弗勒斯心里一凛,刚想开口辩解,就听见里德尔轻笑了一声。
“劳校长挂心了。”里德尔语气从容,抬手拂了拂袖角的草叶,动作自然得无可挑剔。
“西弗勒斯最近在钻研珍稀魔药材料,书上说夜光苔藓只长在禁林深处的阴湿岩壁上。他年纪小,好奇心重,磨了我好几天,我便带他进来找找。总不能让学生自己闯禁林,太危险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带学生采集魔药材料,本就是分内之事,挑不出半分毛病。
“原来是这样。”邓布利多缓缓点头,目光越过里德尔,落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笑容温和。
“西弗勒斯对魔药的天分确实难得,只是下次可不许这么任性了。真出了事,可不好了。”
西弗勒斯微微颔首,声音冷淡平直,听不出情绪:“知道了,校长。”
他不想多说一个字,也不与邓布利多对视。
多说多错,有里德尔在前面挡着,他没必要出头。
这时,一直沉默的格林德沃开口了。
他的声音偏低沉,带着点德语口音的尾调,目光直直地落在里德尔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威压:
“里德尔先生年纪轻轻,倒是对学生很上心。只是这禁林夜里魔法气息杂乱,有些东西要是沾染了,对小巫师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话里有话,锋芒毕露,直指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里德尔抬眼看向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层薄冰:“沃斯教授远道而来,对霍格沃茨的情况倒是了解得很快。
不过几株魔药苔藓罢了,谈不上该碰不该碰。倒是我没想到,校长如今连深夜散步都要劳烦沃斯教授作陪,二位倒是形影不离。看来炼金术的话题,果然聊不完。”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两人尘封的旧事上。
格林德沃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轻笑一声,往前站了半步,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像乌云压顶,连周围的风都慢了几分:“年轻人说话,还是不要太旁敲侧击的好。”
“那有什么旁敲侧击,只是感慨教授和校长关系真是不错呢。”
里德尔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反倒是沃斯教授,既然是来教授炼金术的,就该好好教授炼金。黑魔法防御课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空气瞬间绷紧。
两代黑魔王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看不见的火花四溅。
一个年少锐气,锋芒内敛如藏在鞘中的剑;
一个久经沉浮,气场沉厚如压城的云。
沉重的魔法威压缓缓而起,四周的树叶声和风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空气仿佛都压抑起来了,两种不同的魔法威压对峙而起,二人的衣袍无风自动。
月光从树缝间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邓布利多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二人衣袍自然垂落,空气又重新流动。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说话了。”他笑着打圆场,抬手拍了拍格林德沃的手臂,指尖的柠檬糖转得更快了些。
“夜深了,汤姆你也带西弗勒斯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课。记得下次进禁林,提前跟我报备一声,也好让海格跟着照应。”
“自然。”里德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侧身护着西弗勒斯,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西弗勒斯抬眼,飞快地扫了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一眼。
老蜜蜂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可蓝眼睛里的光深不见底;格林德沃则侧着头,目光落在里德尔的背影上,神情莫测,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玩味。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里德尔的脚步。两人的黑袍在夜风中轻轻擦过,带着彼此熟悉的冷松与魔药气息,一步步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谁也没有回头。
老橡树下,两道身影静静伫立着,看着那两个黑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融入城堡的灯火里。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从脚边滚过,许久,格林德沃才嗤笑了一声。
“这个汤姆里德尔,倒是个有脾气的。”他双手抱胸,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护着那个小男孩的样子,倒是有点意思。”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着老魔杖杖身的凤凰羽毛纹路,蓝眼睛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神情复杂得像翻涌的深海。
月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照出了眼底深处的疲惫与迷茫。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在伦敦的孤儿院里见到汤姆·里德尔。
十一岁的男孩,瘦高,苍白,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与桀骜,握着与生俱来的魔法力量,却不懂如何安放。
他当时以为,自己能引导这个孩子,能填补他心里的空洞,能把他从黑暗的边缘拉回来。
可他失败了。
那个聪明、敏锐、对知识极度渴望的少年,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黑魔法的深渊。
他举起纯血的大旗,组建食死徒,把整个英国魔法界拖进了长达十余年的白色恐怖里。
烧杀抢掠,灭门酷刑,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人人自危,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