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霍格沃茨浸在彻骨的寒意里,北风卷着冰碴子刮过塔楼的箭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禁林深处怪物的低嚎。
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里却暖得很,壁炉里的雪松柴火噼啪燃烧,橘红色的火光舔着石壁,把满室的书籍与羊皮纸都烘得发暖。
西弗勒斯蜷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古代符文阵图详解》,手里捧着一杯热红茶。
期末临近,低年级的作业早改成了随堂测验,他终于不用再对着一摞错漏百出的羊皮纸头疼,难得有空闲翻自己想看的书。
暖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书桌后的里德尔刚处理完最后一份北部狼人安置点的文件,羽毛笔在落款处落下流畅的花体签名,随手将羊皮纸推到一边。他抬眼看向沙发里的少年,目光在他放松的侧脸停留了几秒,才开口打破满室的安静:“时间差不多了。”
西弗勒斯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望过去,黑眼睛里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什么时间?”
“取魂器的时间。”里德尔站起身,走到壁炉边,随手拨了拨柴火,火星打着旋儿往上飘,“开学快三个月了,邓布利多眼睛都快长我身上了。这阵子临近期末,学生全泡在图书馆备考,他大半精力都盯在考试和学生安全上;盖勒特三天两头拉着他在办公室里,分走不少注意力。”
他侧过头,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明暗交错:“这周六凌晨走,趁天最黑的时候进禁林,取赫奇帕奇的金杯。两天不露面,邓布利多顶多以为我在办公室闭关备课,不会起疑。”
西弗勒斯合上书,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茶杯里的红茶还冒着热气,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眉峰微蹙:“金杯一直放在禁林里?”
他知道汤姆有魂器散落在外,也知道这些年一直在陆续收回,却从没过问具体藏在哪里。魂器牵扯到灵魂碎片,每一次触碰都是撕扯,他只负责熬制稳定药剂,从不多问细节。
“当年藏的。”里德尔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藏品。
“禁林最深处有,天然的混乱魔法场域,能彻底掩盖魂器的黑魔法气息,外面的八眼巨蛛群落、毒瘴林,还有成群的夜行神奇生物,全是天然的守卫。
比藏在古灵阁金库里稳妥得多——金库看似固若金汤,实则破绽太多,真要闯,总有办法破解。禁林不一样,连邓布利多都不会轻易往最深处去。”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上一世后来脑子糊涂了,把金杯抽出来给了贝拉,说是给她的荣耀,结果反倒毁在了古灵阁。想想都不值。与其给她当摆设,不如一直放在禁林里,安安稳稳。”
“取完这个,就只剩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了。”他补充道,“藏在地下溶洞里,外面布了毒药、阴尸。等金杯收回来,休整一阵再去取。”
西弗勒斯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需要准备的东西。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我知道了。明天我把最新的灵魂稳定药剂配出来,反噬会轻很多。另外再配几份解毒剂,禁林深处的毒藤和瘴气杂,还有八眼巨蛛的毒液,都能压下去。幻身咒药剂也带两瓶,保险。”
他说起正事的时候条理清晰,连细枝末节都考虑得周全。灵魂稳定药剂从他十岁第一次接手开始,年年都在改良,从最初的1.0版到现在的256版,配方改了几十次,副作用一减再减,药效却翻了倍。
没人比他更清楚汤姆取魂器时的痛苦,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风险都降到最低。
里德尔看着他认真盘算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随即故意皱起眉,摆出一副不容置喙的强势模样:“你不用去。”
西弗勒斯猛地抬头看他,黑眼睛里瞬间浮起冷意,像结了层冰:“你说什么?”
“禁林深处不安全。”里德尔语气平静,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混乱魔法场域容易干扰魔杖施法,还有不少未知的神奇生物,攻击性强。我自己去就行,速去速回,天亮前就能回来。你在办公室等我,备好药剂就行。”
他哪里是真不想让他去。
不过是故意这么说,想看看少年的反应。
这些年朝夕相处,他早摸透了西弗勒斯的性子——看着冷淡疏离,心里比谁都软,尤其是涉及他的事,总能轻易炸毛。
方才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笃定少年绝不会答应。
果然,西弗勒斯猛地站起身,沙发被带得往后滑了一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少年站在暖光里,眉头拧得紧紧的,黑眼睛瞪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语气又冷又硬:“汤姆·里德尔,你再说一遍?”
“魂器取出的瞬间,黑魔法反噬最激烈,万一你撑不住失神半秒,禁林里随便什么东西都能要了你的命。”他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里德尔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寸步不让,“没人在旁边盯着,你要是出了事,食死徒那堆烂摊子谁收拾?狼人安置点、药剂工厂、各地的店铺,全扔了?”
“我必须去。”他一字一句地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里德尔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眼底漫开点真切的笑意。
果然,没让他失望。
少年眼里的焦急与在意藏都藏不住,像烧得旺的小火苗,烫得他心口发暖。
这比任何效忠誓言都管用,比任何都让他觉得愉悦。
他故意拖着语调调侃:“这么凶?我要是不让你去,是不是还得跟我闹好几天脾气?冷着脸不说话,熬药都故意放错药材,得哄好久才能好?”
西弗勒斯的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想起去年汤姆去德国谈合作,执意不带他,他确实冷着脸闹了三天别扭,熬安神药剂的时候故意换成了提神的薄荷款,害得汤姆连着两晚睁着眼到天亮。
这事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对方早就心知肚明。
又羞又恼之下,他瞪得更凶了,嘴硬道:“谁闹脾气了?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死在禁林里,没人主持大局,耽误正事。”
他别开脸,不去看里德尔带笑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你要是觉得我拖后腿,大可直说。不过我倒觉得,真遇到什么,我熬的药剂,比你三道索命咒都管用。”
“是是是,我们普林斯大师的药剂最管用。”里德尔顺着他的话说,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绷紧的肩膀,指尖传来布料下温热的触感,“哪敢说你拖后腿。就是怕你准备不充分,进去吃亏。”
西弗勒斯拍开他的手,皱着眉继续说正事,耳尖的红却一直没褪下去:“准备的东西多着呢。除了药剂,还有消弭魔法波动的炼金坠饰,戴上能把自身魔法气息压到最低,马人和巨蛛都不容易察觉。”
他顿了顿,又补充:“空间拓展袋我也提前收拾好,还有简易魔法小屋的构件——金杯藏在遗迹最深处,当天肯定赶不回来,得在禁林里住一晚。”
他说得细致,连住一晚的琐事都考虑到了。里德尔看着他垂着眼认真盘算的样子,心里的暖意越积越厚。
他当年藏金杯的时候,往禁林最深处走了三天三夜,沿途清了数不清的危险生物,才找到那处地方。
那地方远得离谱,别说普通学生,就是资深的傲罗都未必能走到。
这么多年过去,禁林里的生物迁徙、魔法场域偏移,谁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
“你倒是想得周全。”里德尔低声说,语气软了下来,“禁林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外围是马人的领地,他们排外得很,不欢迎人类深入;再往里是独角兽的活动区,看着温顺,警觉性极强,察觉到黑魔法气息会疯狂攻击;过了毒瘴林才是八眼巨蛛的地盘,成群结队的,缠上就甩不掉。最深处的遗迹周围还有不少魔法畸变的生物,是古代魔法泄漏催生的,连我当年都要步步谨慎。”
“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又多出什么东西。”他语气沉了些,“当年找藏处,我花了很久才摸透路线。这次去,也得慢慢探着走。”
“所以更得我去。”西弗勒斯立刻接话,抬眼看向他,眼神笃定,“多一个人就多双眼睛。真遇到突发状况,我也能帮上忙。总比你一个人硬撑强。”
他说着,想起什么似的,下意识松了口气:“等取完这个,就只剩挂坠盒了……收完所有魂器,你的灵魂就能彻底愈合了。”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落进里德尔耳朵里。
里德尔的心猛地一震。
西弗勒斯这些年,他熬了几百版药剂,盯着自己按时喝药,连一点劳累都不肯让自己受,归根结底,都是记挂着他的灵魂。
这道悬了十几年的阴影,不光压在他自己心上,也压在西弗勒斯心上。
他忽然想起改革最忙的那年。
那时刚裁掉食死徒里的极端派,各地的安置点、药剂厂、商铺同时铺开,千头万绪都要他定夺。
他连着熬了很久,起身都双眼发黑,身体直晃。
纳吉尼吓坏了,晚上偷偷用双面镜找西弗勒斯告状。那时候西弗勒斯正在霍格沃茨上学,第二天就赶回了庄园。
他至今都记得,少年推开门的时候,脸色比他还白,眼睛红得吓人,却没哭,只是站在书桌前,指着他劈头盖脸一顿训。
从灵魂修复的重要性,到乱停药的危害,一条条列出来,毒舌得要命,却每一句都藏着慌乱。
他清晰的记着西弗勒斯当时的神态,双眼冒火,毒舌犀利,气的浑身发抖,却还是给他熬制灵魂稳定剂。
那时的西弗勒斯少见的情绪外露,他好像看见隐藏在漆黑灵魂之中的熠熠星光,真是耀眼极了。
自那之后,西弗勒斯就安排了纳吉尼和庄园里的家养小精灵米皮双盯着,到点就把药剂送过来,看着他喝下去才肯走。
西弗勒斯看着他不说话,语气严肃得像在训不听话的学生:“这次取魂器不一样。平时喝药剂是慢慢温养,取出魂器的瞬间,黑魔法气息会瞬间炸开。在禁林那种地方,万一引来什么东西,你又失神……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必须去。”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得不容拒绝,“我盯着你,冲击上来的时候我帮你护法,总比你一个人强。”
里德尔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泛红的耳尖,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
“好,带你去。”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笑意,也带着点郑重,“都听你的。”
西弗勒斯被他碰得耳尖更烫了,偏头躲开,故作不耐烦:“本来就该听我的。药剂的事我比你懂。”
嘴上硬邦邦的,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怕汤姆逞强,怕他像上次一样瞒着自己硬扛,怕禁林里的危险趁虚而入。
这个人是他的全部信仰,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人,他绝不能让他出事。
“明天上午我去魔药室配药,下午把东西都收拾好。”西弗勒斯拿起沙发上的书,往门口走,“两点准时出发,你别睡过头。还有,今晚不许再处理文件了,早点睡,养足精神。”
絮絮叨叨的,像个管得宽的小管家。
“知道了。”里德尔靠在壁炉边,笑着应下,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都听普林斯大师的。”
“哼”西弗勒斯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的走出办公室,长袍的衣角拍在门上。
石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里德尔站在火光里,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耳尖的温热触感。
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可他心里却暖得发烫。
他故意试探,故意逗他,就是想确认——确认少年心里有他,确认他不是单方面的执念。
而西弗勒斯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从九岁那年在蜘蛛尾巷捡起那个瘦巴巴的孩子开始,这个人就一点点融进了他的生命里,比任何魂器都重要,比任何权力都珍贵。
里德尔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着禁林黑压压的方向。
黑暗的深处藏着他的过去,藏着他撕裂的灵魂碎片。
可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去。
他身边有西弗勒斯。
有这个人在,再危险的路,也走得下去。
里德尔放下窗帘,转身走向书桌。桌上摊着的文件还没收拾,他却没了处理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少年刚才炸毛的样子,红着耳尖却硬撑着强势的样子,认真盘算着物资的样子。
真好。
他低头,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一世,终究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