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场时,霍格沃茨的石砌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三三两两往宿舍走的学生。壁架上的火把跳动着暖橙色的光,映着墙上晃悠的画像与伫立的盔甲,脚步声、说笑声顺着拱顶飘出很远,混着点南瓜馅饼的甜香。
西弗勒斯和卢修斯一行人走在斯莱特林队伍的最前面,步伐不快,深色院袍扫过石阶,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安静与矜贵。
路过转角时,一群挤在窗边的格兰芬多与拉文克劳女生的议论声,清晰地飘了过来。
“里德尔教授也太好看了吧!我盯着看了一整晚,他拿刀叉的姿势都像油画里的人!”
“明天第一节就是黑魔法防御术,我一定要坐第一排!要是能课后请教问题就好了……”
“我倒觉得沃斯教授更有魅力,温文尔雅的,像古籍里走出来的学者。炼金术课我肯定要选,听说法定选修课名额很少的!”
女生们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话题绕着两位新教授打转,从容貌聊到气质,越说越兴奋,连回宿舍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斯莱特林的一行人闻言,没一个开口反驳,可神色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卢修斯微微挑了挑眉,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马尔福家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俯视意味的笑。
他没说话,可那神情明明白白地写着“无知者无畏”——不过是见了一面就心生憧憬的小家伙,哪里知道台上站着的是什么人。
先生那样的人物,也是她们能随便肖想、随便接近的?
纳西莎用亚麻手帕掩了掩唇,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真是天真。”
伊索尔德·维里迪亚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作为维里迪亚家的长子,他这两年跟着家里打理草药生意,也跟着西弗勒斯学魔药、对接产业,早早就清楚里德尔先生意味着什么。
那些只看脸的小巫师根本不懂,她们眼里“好看的教授”,是能搅动整个巫师界格局的人。
“等上了课她们就知道了。”卡西昂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先生的课,可不是光看脸就能混过去的。”
没人接话,可几人眼神里的笃定与期待骗不了人。
从前他们只在家族聚会的只言片语里听过这位传奇人物,只知道父辈们谈起他时语气里的敬畏与信服。
如今对方成了站在霍格沃茨讲台上的教授,近在咫尺。从小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与向往,终于落到了实处。
西弗勒斯走在队伍侧边,听着身边人的低语,又听着远处飘来的喧闹,不禁挑了挑眉。
他不得不承认,汤姆·里德尔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
在斯莱特林,他是信仰,是领路人,一句话就能点燃这群素来各怀心思的纯血子弟的斗志与野心,让一盘散沙的学院拧成一股绳;可到了其他学院,单凭一张出众的脸、一副温和得体的皮囊,就能让从未听过他名号的小巫师们心生向往,下意识地想靠近。
一冷一热,一收一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心里漫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本来打算散场后找个僻静的地方问问里德尔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可走着走着,脚却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前厅的方向。
前厅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两处人群泾渭分明。
里德尔正站在主楼梯口,身边围了七八个学生,大多是高年级女生,还有两个胆子大的男生捧着笔记本,满眼崇拜地问东问西。
他手里拿着一本《高级防御术理论》,微微低着头听学生提问,墨黑色的眼眸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耐心又温和,完全看不出半分黑魔王的影子。
不远处的沙发旁,盖布瑞尔·沃斯身边也围了不少高年级学生,正围着问炼金术选课的要求。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温和,时不时笑一笑,儒雅沉稳的气质格外让人有好感,连几个拉文克劳的级长都态度端正。
西弗勒斯靠在廊柱后面,看着被围在人群中间的里德尔,眉峰狠狠一蹙。
真是装模作样。
他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柄。明明骨子里冷得像千年寒冰,偏生装出这副温和有礼的样子,骗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巫师晕头转向。
可他也清楚,里德尔向来有分寸,对不相干的人永远是疏离的礼貌,绝不会逾矩半分。更何况邓布利多虎视眈眈,他也不可能在霍格沃茨的地界上做什么出格的事。
正想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旋梯上慢慢走了下来。邓布利多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紫色长袍,手里捏着一颗柠檬雪宝,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慢悠悠地走到人群旁边。
“孩子们,已经很晚了,该回宿舍休息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下意识信服的力量,“新学期刚开学,有的是时间向教授请教问题。再不走,宵禁的画像可要锁门了。”
学生们吐了吐舌头,恋恋不舍地和两位教授道别,三三两两地跑开了,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另一边沙发旁的学生也闻声散了,沃斯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褶皱,朝着邓布利多和里德尔的方向走了过来。
前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吊灯轻微的电流声。
“汤姆,看来你很受学生欢迎啊。”邓布利多率先开口,嚼着柠檬雪宝,语气慢悠悠的,半月形眼镜后面的眼神深不可测,“霍格沃茨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刚上任就这么受追捧的新教授了。”
“孩子们只是对新课好奇罢了。”里德尔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墨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霍格沃茨的学生都很有活力。”
“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向来不好教。”邓布利多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依旧温和,话里的敲打却藏不住,“历届教授各有各的教法,可核心都是护着孩子们不走歪路。霍格沃茨是家,是所有小巫师的避风港。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校长放心。”里德尔抬眼,直直对上邓布利多的目光,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礼貌的措辞底下,是多年的试探与博弈,隔着几步的距离,暗流汹涌,“我既然受聘来当教授,自然会尽好本分。该教的知识不会少,不该碰的东西,我也不会多提。”
“两位聊得这么热闹?”沃斯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
他走到近前,浅蓝色的眼眸扫过里德尔,又落在邓布利多身上,语气熟稔又带着分寸,“阿不思,我还以为你早回办公室了。”
“盖布瑞尔,怎么不多和学生聊聊?”邓布利多侧过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却依旧藏着审视,“炼金术课停了这么多年,孩子们都好奇得很。”
“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沃斯笑了笑,目光掠过里德尔,意有所指地说,“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汤姆。当年在国际炼金术交流会上见过一面,我还以为你志不在教书。”
“世事多变。”里德尔淡淡回应,微微颔首,“沃斯先生的炼金造诣,我一直很钦佩。”
几句寒暄听起来客客气气,可每一句都踩在分寸线上,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邓布利多看着眼前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心里清楚,一个是搅动英国风云的黑魔王,一个是曾席卷欧洲的前黑魔王,同时出现在霍格沃茨,绝不会只是来教书这么简单。
“两位都是有大才的人,能来霍格沃茨是孩子们的福气。”邓布利多慢悠悠地说,话锋一转,重音落在后半句,“只是霍格沃茨有霍格沃茨的规矩,我这个当校长的,总得守好这方净土,容不得半分旁的心思。”
“校长言重了。”沃斯笑着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却字字都在回应,“我就是来讲讲课,分享点炼金术的皮毛,别的心思可没有。倒是汤姆年轻,说不定有别的想法?”
里德尔扯了扯嘴角,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欠身,姿态得体却无半分谦卑:“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教工宿舍了。校长,沃斯先生,告辞。”
说完,他转身朝着教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黑色的长袍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背影挺拔,很快就融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前厅里只剩下邓布利多和沃斯两个人。
沃斯笑了笑,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他儒雅的外表颇有些反差,“这么有意思的孩子,还有你头疼了半辈子的老对手,真有意思。
“你少给我惹事就行。”邓布利多摇了摇头,转身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发出笃笃的轻响,“霍格沃茨经不起折腾了。”
“放心。”沃斯跟在他身侧,语气收了些笑意,多了点认真。
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旋梯尽头,前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水晶灯的光静静洒在地面上,映出空荡荡的影子。
廊柱后的西弗勒斯等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身。
刚才那段对话字字句句都藏着机锋,邓布利多的敲打、里德尔的应对,还有那位沃斯教授插科打诨底下的深意,都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邓布利多果然盯得紧,上任第一天就连敲带打,连沃斯教授也一并防着。这时候去找里德尔,无异于自投罗网,平白增加邓布利多的猜忌。
算了,今晚不去了。
他转身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走廊里的火把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墙凉丝丝的,风从箭窗里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意。
只是脑子里,还反复闪过刚才里德尔垂着眼笑的样子,还有他转身离开时挺拔的背影。
混蛋。
他又在心里低骂了一句,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点热,快得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