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掉在地上的羊皮纸,这是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西弗勒斯叼住羊皮纸的一角,试图把它拖起来。
可羊皮纸比他的身子还大,沉甸甸的,挡住了他大半视线。
他只能歪歪扭扭地蹭着地面走,爪子时不时被纸边绊倒,走两步就摔一个跟头。
原本从宝库到普林斯庄园廊道大门只有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对一只巴掌大的幼崽小猫来说,却变得无比漫长。
西弗勒斯走得气喘吁吁,黑色的皮毛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小。
他摔了不知道多少跤,爪子都磨疼了,才终于走出了宝库,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大门挪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点动静都让他警惕地竖起耳朵,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与此同时,里德尔庄园的餐厅里。
里德尔坐在餐桌旁,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晚餐,眉头微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西弗勒斯说下午两点去普林斯庄园练习魔咒,晚饭前就回来,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米皮。”他开口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啪”的一声,米皮出现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大大的眼睛里也满是担心:“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西弗还没回来吗?”
“回主人,小主人下午两点就走了,按理说应该早就回来了。”米皮绞着手里的茶巾,“米皮刚才去门口看了五次,都没看到小主人的影子。普林斯庄园的防护魔法也没有触发警报,应该不是外人闯入。”
里德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西弗勒斯向来守时,从来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也不会不打招呼就晚归。普林斯庄园虽然有防护魔法,但万一他在宝库或者练习室出了什么意外……
他立刻站起身,拿起放在桌边的魔杖:“我去普林斯庄园看看。”
话音刚落,他就幻影移形消失在了餐厅里。
下一秒,里德尔出现在了普林斯庄园的大门口。
防护魔法识别出了他的气息,大门自动打开。他握紧魔杖,脚步放得极轻,沿着走廊往里走。
庄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呼呼声,练习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地上还留着魔咒轰炸的新鲜痕迹。
不在练习室?
里德尔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他继续往里走,路过书房的时候,突然听到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小小的“啪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时不时还夹杂着一声极轻的、气呼呼的哼声。
普林斯庄园的家养小精灵都在主庄园干活,这里平时根本不会有人。
里德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魔杖举到胸前,脚步放得更轻了。
他谨慎地转过拐角,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走廊的地板上,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正叼着一张大大的羊皮纸,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它有着一身油光水滑的纯黑色皮毛,没有一根杂色,在走廊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两只尖尖的小耳朵支棱着,时不时警惕地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像融化的蜂蜜,此刻正因为用力而微微眯起,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倔强。
它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尾尖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走两步就会被羊皮纸绊倒,然后笨拙地爬起来,甩甩脑袋,继续叼着纸往前走,活像一只驮着重物的小蚂蚁。
里德尔握着魔杖的手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普林斯庄园里怎么会有小猫?还是一只这么小的幼崽?
西弗勒斯呢?他去哪里了?
一个极其荒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就在这时,小黑猫也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里德尔时,西弗勒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怎么来了?!
他还没做好准备!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巨大的惊吓和羞恼瞬间席卷了他。
西弗勒斯浑身的黑毛瞬间根根竖起,像个蓬松的黑色小毛球,尾巴竖得笔直,尾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呜呜”声,看起来凶巴巴的,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显得更加可爱。
里德尔看着眼前炸毛的小黑猫,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地蹲下身,和小猫平视,猩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
他放轻了声音,温柔得像是怕吓到一只受惊的小鸟:
“西弗?”
西弗勒斯浑身一僵。
他本来想摇头,想否认,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听到里德尔那熟悉的、带着关切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就“喵”了一声。
“喵呜——”
清脆又软乎乎的小猫叫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下一秒,他嘴里叼着的羊皮纸“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
里德尔看着地上的羊皮纸,又看了看眼前炸着毛、琥珀色眼睛里满是羞恼和绝望的小黑猫,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愣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捡起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昏黄的灯光落在泛黄的纸面上,四百年前的花体字清晰可见。他快速扫过几行,从“猫咪指环”看到“别偷院长的蜂蜜蛋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发出两声极轻的闷笑。
“噗嗤。”
这声笑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西弗勒斯的怒火。
小黑猫气得浑身毛都炸得更蓬松了,抬起肉垫“啪啪”地拍着地上的羊皮纸,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在控诉他的幸灾乐祸,又像是在抱怨那个不靠谱的老祖宗。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里德尔连忙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严肃的样子,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把羊皮纸折好放进衣兜,看向眼前气鼓鼓的小黑猫,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刚才还在担心他的安危,现在看着这只巴掌大、浑身黑毛、眼睛亮得像琥珀的小奶猫,所有的焦虑都烟消云散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永远冷着脸、毒舌又别扭的西弗勒斯,居然会变成这么一副软乎乎的样子。
里德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小猫凑过去。
“别闹了,我抱你回去。”
“喵!”西弗勒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弓起身子,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
开什么玩笑!变成猫已经够丢人了,还要被人抱在怀里?绝对不行!
里德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么小,从这里走出庄园至少要两个小时。你还没有办法使用魔法,天已经黑了,路上说不定有野老鼠。而且纳吉尼和米皮还在等我们吃晚饭,再晚一点,纳吉尼就要把你的柠檬蛋糕吃光了——她今天已经问了三次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西弗勒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野老鼠?他才不怕那种脏东西!可是……柠檬蛋糕。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里德尔已经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放开我!”西弗勒斯激烈地挣扎起来,四只爪子胡乱蹬着,尖尖的指甲不自觉地伸了出来,“刺啦”一声,划坏了里德尔深墨绿色的丝绸长袍,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猫不大,脾气倒不小。”里德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衣服和手腕上的红印,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他稳稳地托着小猫的屁股,不让他掉下去,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背上,顺着毛从头顶慢慢摸到尾巴尖。
西弗勒斯的挣扎瞬间僵住了。
里德尔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指尖带着淡淡的魔药和雪松的味道。
柔软的皮毛被顺着抚摸的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得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了细微的“咕噜咕噜”声。
该死!该死的猫咪习性!
西弗勒斯在心里疯狂咒骂自己,可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原本炸起来的毛也顺了下去,软软地贴在身上。
他甚至不自觉地往里德尔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衣襟里。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脸(如果猫有脸的话)瞬间烧得滚烫。
他居然在里德尔的怀里发出了咕噜声!还主动蹭了他!
西弗勒斯羞愤欲绝,抬起肉垫“啪啪”地拍着里德尔的胳膊,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
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又气又恼,却偏偏舍不得从那温暖的怀抱里跳出去。
里德尔看着怀里别扭的小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小猫的身体从僵硬到柔软,能听到那细微又害羞的咕噜声,能看到他明明舒服得眯起眼睛,却还要故作生气地拍自己的胳膊。
真的是......太可爱了。
里德尔在心里默念。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低下头,整理表情,憋得肩膀微微发抖。
绝对不能笑出来。要是让西弗勒斯听见了,他绝对会立刻跳下去,就算走一晚上也要自己回庄园,说不定还会在他喝的咖啡里加十倍的苦艾草。
西弗勒斯没有注意到里德尔的异样。他正沉浸在“舒服又丢人”的矛盾情绪里,爪子无意识地踩着里德尔的衣襟,尾巴轻轻卷住了他的手腕。
夜色渐浓,普林斯庄园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里德尔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黑猫,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去。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高大挺拔,一道小小的、毛茸茸的,紧紧依偎在一起。
西弗勒斯趴在里德尔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皮渐渐开始打架。
算了,就抱这一次。
他迷迷糊糊地想。
等三天后变回去,绝对要把那个发明猫咪指环的塞缪尔·普林斯的画像拿下来,扔去喂纳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