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霍格沃茨终于褪去了冬日的寒意。城堡周围的草地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山毛榉树抽出了鹅黄色的新叶，风里带着丁香花和青草的清甜气息。
图书馆的窗户大开着，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落满灰尘的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水和窗外飘进来的花香，只有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轻响。
西弗勒斯·普林斯独自站在草药学书架的最深处，指尖划过一排书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巫师袍，领口依旧扣得严严实实，长长的黑发垂在脸颊，遮住了神情。
他在找一本《寒带药用植物的活性成分提取与魔药应用》。斯拉格霍恩教授上周布置了一篇关于季节性魔药适配性的论文，而他自己也需要这本书里的知识，来完善里德尔交代的、能在常温下长期保存的灵魂稳定剂配方。
他找了整整十分钟，把书架从上到下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那本书。
西弗勒斯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去问平斯夫人，却在书架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拉文克劳院袍的男生。
那个男生背对着他，正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书，看得入神。
阳光落在他深棕色的软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手里还夹着一支羽毛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书页上的文字。
而他手里捧着的那本书，正是西弗勒斯找了半天的《寒带药用植物的活性成分提取与魔药应用》。
西弗勒斯停下了脚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那个男生猛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站在阴影里的西弗勒斯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滑落在地。他的脸瞬间涨红了，眼神有些慌乱，手指紧紧攥着书的封面，看起来紧张得不得了。
埃利奥特·布莱克伍德早就注意到西弗勒斯·普林斯了。
从分院仪式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锐利的黑发男孩被分院帽立刻喊出“斯莱特林”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他。
但真正改变他印象的，是前几天那场轰动全校的冲突。
当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喊着斯莱特林研究黑魔法，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的时候，邓布利多带着大家推开了那间废弃教室的门——满地打烂的魔法假人、墙上密密麻麻的咒语痕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熬坏的坩埚，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埃利奥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靶子，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斯莱特林的学生都是靠着血统和歪门邪道，却没想到有人能刻苦到这种地步。他的家族是魔法界少有的中立家族，上面还有一个继承家业的哥哥，家里从不让他掺和凤凰社和食死徒的纷争，他只关心自己的草药和魔药。
也正因如此，他比别人更能看清，那份近乎偏执的努力背后，是多么惊人的天赋和毅力。
可即便如此，面对传说中冷漠刻薄的斯莱特林天才，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他看到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书的封面上，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书递了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要找这本书吗？给……给你吧，我...我不着急。”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不用。”西弗勒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先来后到。你还没做笔记，我可以等。”
埃利奥特愣住了。
他看着西弗勒斯平静的眼神，心里的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原本以为西弗勒斯会像其他斯莱特林一样，蛮横地把书抢走，再嘲讽他几句。可他没有。他甚至还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
原来，那些关于斯莱特林的刻板印象，也不全是真的。
埃利奥特的胆子大了一点。他把书抱回怀里，试探性地问道：“你……你也在研究冬季魔药的改良吗？上次学校爆发流感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让你熬的那种感冒药剂，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提到这个，西弗勒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当时整个学校有一大半的学生都感冒了，校医院人满为患。
斯拉格霍恩教授忙不过来，就把熬制感冒药剂的任务交给了他。
他为了增强药效，多加了三倍的苦艾汁，结果药效确实好得惊人，喝下去半个小时就能退烧，但口感也苦得令人发指。
那段时间，整个霍格沃茨都回荡着学生们的哀嚎声。
“药效很好。”西弗勒斯淡淡地说。
“何止是很好！”埃利奥特激动地说道，眼睛闪闪发光，“我当时也感冒了，喝了之后，苦得我三天都吃不下糖。但是真的太管用了，我不一会儿就活蹦乱跳了。我后来研究了很久，发现苦艾汁在低温环境下，活性成分会比常温下高出三倍。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加了那么多苦艾汁？”
西弗勒斯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腼腆内向的拉文克劳男生，居然能看出他改良药剂的关键。大部分学生只知道那药剂很苦，根本没有人去研究背后的原理。
“没错。”西弗勒斯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苦艾汁的活性成分在5摄氏度以下最稳定，而且和款冬花、薄荷的提取物混合后，会产生协同作用，药效会增强四倍。只是苦味也会相应增加。”
“我就知道！”埃利奥特兴奋地拍了下手，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试过减少苦艾汁的用量，然后加一点蜂蜜来中和苦味，结果药效直接掉了一半。我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蜂蜜会破坏苦艾汁的生物碱结构。”西弗勒斯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除了让药剂变得甜腻难喝，没有任何好处。我以为拉文克劳的学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埃利奥特的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只想着中和苦味了，忘了考虑成分反应。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保留药效，又能让口感好一点？”
“用甘草根的提取物代替蜂蜜。”西弗勒斯说道，“甘草根的甜味不会和苦艾汁发生反应，而且还能润肺止咳，正好和感冒药剂的功效相辅相成。不过要注意用量，超过三滴就会让药剂变成褐色，还会产生一股奇怪的甘草味。”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埃利奥特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甘草根确实有镇咳的作用！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用它来中和苦味呢！你太厉害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苦艾汁聊到附子草的毒性控制，从缬草的安神功效聊到雪莲花的最佳采集时间。
西弗勒斯原本以为，除了里德尔和艾伯特，没有人能和他聊这么深入的魔药和草药知识。可眼前这个拉文克劳的男生，虽然看起来腼腆，却有着极其扎实的理论基础，而且对草药学有着惊人的天赋。
埃利奥特更是被西弗勒斯的知识储备深深折服。
很多他想了很久都想不通的问题，西弗勒斯几句话就点透了。
他看着西弗勒斯苍白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在害怕这个斯莱特林的天才。
两人聊得太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图书馆里禁止大声交谈。如果你们想讨论魔药配方，请到魔药教室去。”
两人猛地回过神，抬头就看到平斯夫人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们。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鸡毛掸子，看起来随时准备把他们赶出去。
埃利奥特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低下头，飞快地收拾着自己的笔记本。
西弗勒斯也合上书，对着平斯夫人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快步走出了图书馆。
推开图书馆的大门，一股温暖的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丁香花的香气。
“不好意思，刚才聊得太投入了。”埃利奥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我叫埃利奥特·布莱克伍德，拉文克劳二年级的。”
“西弗勒斯·普林斯，斯莱特林二年级。”西弗勒斯说道。
“我知道。”埃利奥特笑了笑，“魔药课上经常看到你。每次斯拉格霍恩教授都把你的魔药当成范本展示。”
西弗勒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朝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很舒服。
埃利奥特偶尔会说几句关于草药学的问题，西弗勒斯都会认真地回答，偶尔还会毒舌地指出他想法里的漏洞，却一点也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他一针见血，特别有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棕色的身影突然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正好撞在了西弗勒斯的身上。
“哎呀！”
一声惊呼响起。西弗勒斯踉跄了一下，稳住了身体。
那个撞了他的男生却摔在了地上，怀里抱着的纸盒子飞了出去，几块姜饼滚了出来，落在了草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男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草屑，一边不停地道歉。
他有着一头蓬松的棕色卷发，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圆圆的脸上沾着一点面粉，身上还系着一条印着小獾图案的围裙。
他看到滚在地上的姜饼，心疼地捡了起来，然后对着西弗勒斯鞠了一躬，急得脸都红了：“真的对不起！我刚才在厨房烤姜饼，想拿给我的室友们尝尝，结果跑太快了，就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西弗勒斯看着自己被撞得皱了一点的袍子，皱了皱眉：“走路不看路，下次撞到的就不是我，是平斯夫人的鸡毛掸子了。她可比我难对付多了。”
欧文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斯莱特林学长，居然会这么说。
“我下次一定注意！”欧文笑着说道，然后从纸盒子里拿出两块完好无损的姜饼，递到西弗勒斯和埃利奥特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这个给你们吃，就当是我赔罪了。这是我刚烤好的，加了肉桂和红糖，可好吃了！我爸爸妈妈都是麻瓜界的厨师，我从小就跟着他们学做饭。”
埃利奥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姜饼，小声说道：“谢谢你。我叫埃利奥特·布莱克伍德，拉文克劳的。”
“西弗勒斯·普林斯，斯莱特林的。”西弗勒斯犹豫了一下，也接过了姜饼。
姜饼还带着温热的温度，散发着浓郁的肉桂和红糖的香气。西弗勒斯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松软，甜而不腻，味道确实很好。
“好吃吧？”欧文得意地扬起了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明天我要烤苹果派，用的是我妈妈寄来的苹果，特别甜！到时候我给你们也送一块！”
他自来熟地凑到两人身边，叽叽喳喳地说道：“你们要去大礼堂吃饭吗？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起走吧！我跟你们说，今天厨房做了牧羊人派，上面的土豆泥烤得金黄酥脆，还有焦糖布丁，上面的脆壳敲起来‘咔嚓’响，可好吃了！”
欧文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埃利奥特一开始还有些腼腆，但被欧文的热情感染，也渐渐放开了，偶尔会插一两句话，说说某种食材的生长习性。
西弗勒斯虽然话不多，但也会认真地听着，偶尔毒舌地吐槽一句，比如“上次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烤箱事件，我在地下室都听到了爆炸声。你确定你烤苹果派的时候，不会把厨房炸了？”
欧文立刻反驳道：“那是意外！上次是面粉放多了！这次我肯定不会了！”
埃利奥特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西弗勒斯看着身边两个笑得灿烂的少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他手里拿着一块热乎乎的姜饼，身边有一个和他一样热爱草药学的拉文克劳，还有一个能做出好吃的姜饼的赫奇帕奇。
走到大礼堂门口的时候，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卢修斯·马尔福抬起头，正好看到了西弗勒斯。
他抬手招了招，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马里厄斯·帕金森也在旁边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
“我先走了。”西弗勒斯对着埃利奥特和欧文说道。
“好。”埃利奥特点了点头，笑着说，“明天图书馆见？我们继续聊感冒药剂的改良。”
“明天别忘了我的苹果派，超好吃的，你们绝对会喜欢的！”欧文挥着爪子喊道。
西弗勒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斯莱特林长桌走去。
埃利奥特和欧文也挥了挥手，各自朝着自己学院的长桌走去。
阳光透过大礼堂的穹顶洒下来，落在四个学院的长桌上。
西弗勒斯走到卢修斯身边坐下，卢修斯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他手里剩下的半块姜饼，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没想到你居然会和拉文克劳还有赫奇帕奇的人走在一起。”
西弗勒斯把姜饼放进嘴里，淡淡地说：“他们比波特和布莱克那两个蠢货有趣多了。”
卢修斯轻笑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递给了他一杯南瓜汁。
大礼堂里渐渐热闹了起来，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西弗勒斯喝了一口南瓜汁，抬头看了一眼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长桌。
埃利奥特正和他的室友们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欧文则在给周围的同学分发姜饼，整个赫奇帕奇长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西弗勒斯的嘴角，再次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