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郡的冬天比伦敦更冷。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冷雪混着煤烟落在埃利亚斯·芬奇的肩头,把他那件洗得发白、打了三个补丁的黑色巫师袍浸得又硬又重。
他缩着脖子,拖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帆布行李箱,站在普林斯魔药种植园的黑铁大门前,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门上没有阴森的骷髅头,也没有刻着黑魔法符文,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墨绿色的油漆写着“普林斯魔药种植园”,旁边刻着圣杯与蛇——普林斯家族的纹章。
两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守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魔杖,脸上也没有凶神恶煞的表情,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聊天。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守卫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淡。
“我……我是来应聘工人的。”埃利亚斯攥紧了行李箱的把手,努力模仿着落魄巫师的怯懦样子,声音微微发抖,“我叫伊恩·卡特,从伦敦来的,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这里招人,管吃管住,就过来了。”
他说着,把克劳奇给他伪造的证件递了过去。守卫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扔还给他,挥了挥手:“进去吧,找玛莎管事登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尽头那栋白房子就是。”
“谢……谢谢。”埃利亚斯连忙接过证件,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大门。
就这么轻松就进来了?埃利亚斯有点诧异。
他沿着路往里走。
他以为会看到阴森的城堡,到处都是巡逻的食死徒,空气中弥漫着魔药的刺鼻气味。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一望无际的田地里,整整齐齐地种着各种各样的魔药植物,绿油油的一片,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几十个工人正在地里干活,有的在浇水,有的在除草,有的在采摘成熟的药材。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是麻种和混血巫师,还有几个没有魔杖的哑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静的笑容,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他们的母亲坐在田埂上,一边缝补衣服一边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温柔。空气里没有刺鼻的魔药味,只有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哪里是什么黑魔法据点?这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场。
埃利亚斯的心里咯噔一下,但他立刻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都是假象!绝对是食死徒故意装出来的表面功夫!他们找这么多麻种和混血巫师在这里干活,肯定是为了用他们做黑魔法实验,或者榨干他们的劳动力之后,再把他们当成祭品!
这些人都被蛊惑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把这些景象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那栋白房子。
管事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巫,名叫玛莎,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她简单地问了埃利亚斯几个问题,登记了他的名字,就给了他一套灰色工装和一个宿舍钥匙。
“你刚来,就先去分拣车间吧,负责分拣刚采摘的艾草和附子草。”玛莎把钥匙递给他,“活不重,就是有点费眼睛。管吃管住,每个月五个加隆,干得好还有奖金。宿舍是四人间,已经住了三个人了,都是好相处的小伙子。”
“谢谢玛莎管事。”埃利亚斯接过钥匙,小声说道,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布局,记下了文件柜的位置和墙上的排班表。
“不用客气。”玛莎笑了笑,“在这里干活,只要肯出力,不偷懒,就没人会欺负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身边的老工人,他们都会教你的。”
埃利亚斯点了点头,拿着工装和钥匙,跟着一个老工人去了分拣车间。
分拣车间很大,里面摆着一排排长长的木桌,几十个工人坐在桌子后面,熟练地分拣着面前的药材。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草药摩擦的沙沙声,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埃利亚斯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个位置,旁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名叫乔,麻种出身,已经在这里干了大半年了。
“新来的?”乔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
“嗯。”埃利亚斯点了点头,装作很紧张的样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我……我第一次干这个,要是干不好,会不会被开除啊?”
“放心吧,不会的。”乔哈哈大笑起来,“玛莎管事人很好的,只要你不偷懒,就算干得慢一点也没关系。来,我教你怎么分拣。艾草要把叶子和茎分开,附子草要挑出坏的和有虫眼的,很简单的。”
乔耐心地教着埃利亚斯,一边教一边和他聊天。
埃利亚斯一边认真地学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打探消息:“乔哥,这里……这么多人,都是麻种和混血吗?有没有纯血的管事啊?”
“有啊,不过很少。”乔一边分拣着艾草一边说,“大部分管事都是普林斯家主亲自挑的,不管出身,只要能干就行。你看那边那个穿黑色工装的,就是我们车间的组长,他也是麻种出身,因为干活卖力,就被提拔成组长了。”
“那……黑......黑魔王大人会来这里吗?”埃利亚斯故意压低声音,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黑魔王大人没来过,都是普林斯家主在管这里。”乔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普林斯家主虽然年纪小,但人特别好,懂的也多。上次有个工人被毒触手划伤了,是他亲自熬的解毒剂,救了那个工人的命。”
旁边的几个工人听到了,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普林斯家主可厉害了,什么魔药都会熬。而且他从来不会看不起我们麻种,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了一筐药材,他不仅没骂我,还帮我一起捡。”
“以前那些纯血贵族,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是黑魔王大人和普林斯家主给了我们活路,让我们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埃利亚斯听着他们的话,表面上跟着点头,心里却在冷笑。果然是被蛊惑得太深了!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好人,其实是有史以来最邪恶的黑巫师。现在对他们好,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卖命,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牺牲掉。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更加卖力地分拣药材。他的手指飞快地动着,分拣的速度比旁边的乔还要快。
他要表现得足够好,足够听话,这样才能尽快得到管事的信任,争取被提拔,进入那些禁止普通工人进入的核心区域,找到食死徒研究黑魔法的证据。
他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记下了车间的三个进出口,记下了守卫换班的时间,记下了装满药材的推车被推往哪个方向,也记下了车间最里面那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铁门。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车间的铃声一响,工人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说说笑笑地朝着食堂走去。
埃利亚斯也跟着站了起来,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他早就听说食死徒会用慢性毒药控制手下,说不定今天的饭菜里就下了药,让这些工人慢慢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食堂很大,干净明亮,一排排的餐桌擦得锃亮。打饭的窗口摆着各种各样的食物:烤土豆、炖牛肉、蔬菜汤、黑面包,还有苹果和奶酪。香气扑鼻,馋得埃利亚斯直流口水。他从小家里就穷,很少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
他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工人。他看到每个人都打了饭,大口大口地吃着,没有一个人出现异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份炖牛肉和两个烤土豆,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先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了一点牛肉,尝了尝。味道鲜美,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他又吃了一口烤土豆,外焦里嫩,非常好吃。饥饿瞬间席卷了他,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放慢速度,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有没有人监视他。
他吃得比别人都多,很快就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光了。旁边的乔递给他一个苹果,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的话还可以再打,管够。看你瘦的,肯定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吧。”
埃利亚斯接过苹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红得像个苹果:“谢……谢谢乔哥。我确实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了。”
“哈哈,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乔哈哈大笑起来,“以前在外面,天天啃黑面包,有时候连黑面包都吃不上。刚来这里第一顿饭,我一口气吃了四个烤土豆和两大碗炖牛肉,撑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同桌的几个工人也都笑了起来。一个名叫乔治的中年工人打趣道:“新来的小伙子饭量可以啊!看来以后是个干活的好手!”
“就是就是,能吃才能干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气氛轻松又愉快。
埃利亚斯也跟着笑,心里却在默默盘算。这些工人看起来精神饱满,身体也很健康,不像是被下了慢性毒药的样子。
难道是食死徒用了更高级的魔法,让人察觉不到?还是说,他们把实验品都藏在了别的地方?
他把这些疑问都记在心里,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和大家聊着天。他告诉大家他叫伊恩·卡特,父母早逝,父亲在伦敦欠了赌债,追债的人天天找他,没办法才逃到这里。
大家都很同情他,纷纷安慰他,说在这里好好干,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下午的活,埃利亚斯干得更加卖力了。他不仅分拣完了自己面前的药材,还主动帮旁边年纪大的工人干活。
玛莎管事过来检查的时候,看到他这么勤快,特意表扬了他几句,说他是个好苗子,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提拔。
埃利亚斯连忙低下头,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却一阵窃喜。第一步成功了,只要继续保持,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接触到核心的秘密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工人们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地离开了车间。埃利亚斯跟着乔,一起回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四张单人床,还有一张桌子和四个柜子。另外两个室友迈克和本也都回来了,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和乔一样,都是麻种出身。
他们都很热情,主动帮埃利亚斯收拾床铺,还给他拿了干净的被褥。埃利亚斯一边收拾,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宿舍里的情况,确认没有监听或者监视的魔法装置。
累了一天,埃利亚斯浑身酸痛。他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今天观察到的所有信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种植园的布局、守卫的换班时间、药材的运输路线、禁止进入的区域、工人们说的每一句话……
他把这些信息牢牢地刻在脑子里,不敢写在任何地方,怕被人发现。
直到确认自己都记住了,他才松了一口气。疲惫瞬间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没过多久,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埃利亚斯睡得很沉。
在梦里,他看到自己找到了食死徒研究黑魔法的证据,带着傲罗们捣毁了这个邪恶的据点,把黑魔王和他的追随者都送进了阿兹卡班。
克劳奇司长亲自给他颁发了梅林爵士团勋章,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称他为巫师界的英雄。
他不知道,在他熟睡的时候,有人正拿着一份关于他的报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