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辆马车，西弗勒斯往回走。
雪后的月光格外清亮，洒在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纳吉尼缠在他的胳膊上，尾巴尖时不时扫过他的指尖，发出满足的嘶嘶声。
推开客厅的门，一股暖烘烘的壁炉热气扑面而来。
汤姆·里德尔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古籍，壁炉里的金红色火焰跳跃着，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落在西弗勒斯身上，漾开一层极淡的温柔。
“都送走了？”里德尔合上书，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嗯。”西弗勒斯点点头，他的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没拍掉的彩色纸屑，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粉色，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热闹里完全平复下来。
里德尔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可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伸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西弗勒斯面前：“给你的。”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用深黑色的小牛皮制成，摸上去细腻温润，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条缠绕的银蛇，蛇眼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祖母绿，和西弗勒斯脖子上的挂坠一模一样。
笔记本的边缘刻着细密的炼金符文，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是什么？”西弗勒斯接过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封面，好奇地问。
“炼金笔记本。”里德尔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专门给某个总是找不到笔记、还会把魔药洒在本子上的小笨蛋做的。”
西弗勒斯的脸瞬间红了，他猛地抬起头，瞪着里德尔：“我才没有！”
话虽这么说，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的糗事。
上个月他改良复方汤剂，把写满数据的笔记本随手放在实验台上，结果不小心打翻了半坩埚艾草汁，整整三十页的笔记全被染成了墨绿色，气得他坐在实验室里闷了一上午。
还有上周，他找一份关于狼毒药剂的旧笔记，翻遍了三个书架和两个箱子，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找到，最后差点耽误了给雷古勒斯的样品。
“没有吗？”里德尔挑眉，故意拖长了声音，“不知道是谁，上周三晚上在实验室里翻箱倒柜，把瓶子碰倒了好几个，害得我以为进了小偷。还有上个月十五号，某个小家伙因为笔记被弄脏，连晚饭都没吃，躲在房间里生闷气。”
“那是意外！”西弗勒斯梗着脖子反驳，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他飞快地翻开笔记本，想转移话题，却在看清里面的内容时愣住了。
笔记本的内页是用特制的炼金羊皮纸做的，光滑厚实，无论怎么写都不会透墨。
更神奇的是，第一页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银蛇标记，轻轻一点，就会弹出一个分类目录，可以按照魔药、魔咒、符文、工厂事务等不同类别整理笔记。只要在目录里输入关键词，就能立刻找到对应的内容，再也不用翻箱倒柜地找。
“它永远也写不满。”里德尔轻声解释道，“我在里面加了空间延展咒，能储存无限多的内容。而且它防水、防火、防魔药腐蚀，就算你把整坩埚魔药倒上去，也不会弄脏一个字。还能自动备份，就算不小心撕了一页，内容也不会丢失。”
西弗勒斯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羊皮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他终于知道，前几天里德尔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神神秘秘地在忙什么了。他还以为里德尔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黑魔法，没想到是在给他做这个笔记本。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这么用心地记住他的小烦恼，没有人会为了他找笔记麻烦、弄脏笔记这种小事，专门花时间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谢谢。”过了许久，西弗勒斯才小声说道，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他低着头，不敢看里德尔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都微微发白。
“不客气。”里德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以后再找不到笔记，可不许再摔坩埚了。”
“我才不会摔坩埚！”西弗勒斯立刻抬起头反驳，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了扬。他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就在这时，纳吉尼从西弗勒斯的胳膊上滑下来，缠上了里德尔的手腕，用蛇语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趣事。
【汤姆！今天好开心！有好多好多人，还有好吃的蛋糕！】
【那个金发的小男孩胆子好小，我只是吐了吐信子，他就吓得跳起来了！还有那个胖胖的，身上香香的，我闻了他一下，他差点摔倒！】
【还有那个小小的，给我吃糖了！甜甜的，很好吃！他还摸我了，软软的手！】
里德尔笑着摸了摸纳吉尼的头，用蛇语回应她：“是吗？那你有没有吓到他们？”
【没有没有！我很乖的！】纳吉尼用力晃了晃尾巴，【我只是跟他们玩而已！他们都笑了！】
西弗勒斯看着一人一蛇用蛇语聊得开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听她胡说，她刚才追着凯德跑了半个温室，差点把凯德吓哭。还故意往卢修斯脚边滑，把他的袍子都踩脏了。”
纳吉尼立刻不满地对着西弗勒斯吐了吐信子：【我没有！是他自己不小心的！】
“明明就是你故意的。”西弗勒斯挑眉，伸手弹了弹她的脑袋，“调皮鬼。”
纳吉尼哼了一声，缠回西弗勒斯的胳膊上，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理他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德尔看着西弗勒斯怀里抱着的笔记本，又看了看他嘴角还没完全褪去的笑意，轻声问道：“今天……开心吗？”
西弗勒斯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对上里德尔红色的眼眸。
那双总是带着冰冷和威严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和期待，像融化的红宝石。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地别过头，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小声嘟囔道：“……还行吧。就是那些人太吵了，吵得我头疼。卢修斯还一直念叨着要带我去玩什么魁地奇，简直不可理喻。”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比以前好。”
里德尔笑了。他知道，西弗勒斯嘴里的“还行”，就是“非常开心”的意思。
这个别扭的小家伙，永远都不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西弗勒斯靠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焰，思绪飘回了今天的点点滴滴。
早上推开客厅门，看到一大群朋友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礼物，齐声对他说“生日快乐”时的震惊；在魔药教室里，看着他们围着自己的坩埚和书架惊叹不已时的小骄傲；
在温室里，看着他们被咬人荨麻追着跑、被泡泡草溅了一身汁液时的哈哈大笑；在玩具屋里，看着他们为了一盘巫师棋争得面红耳赤时的热闹；还有晚上，所有人围着蛋糕，给他唱生日歌，烛光映着一张张笑脸时的温暖。
他以前总觉得，生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和其他三百六十四天没有任何区别。
九岁之前，他的生日从来没有人记得，托比亚只会喝得酩酊大醉，艾琳只会躺在床上哭。九岁之后，他来到了庄园，里德尔会给他准备蛋糕和礼物，但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他从来不知道，生日可以这么热闹，可以有这么多人陪着他，可以收到这么多真心的祝福。
他不再是那个在蜘蛛尾巷孤零零长大的小男孩了。
他有了家，有了里德尔这个像哥哥又像父亲一样的家人；他有了朋友，有了卢修斯、纳西莎、雷古勒斯、伊索尔德他们，有了一群会陪他笑、陪他闹、真心对他好的朋友。
原来被人爱着的感觉，是这么好。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炼金笔记本，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银蛇挂坠，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容。
“困了？”里德尔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轻声问道。
“有一点。”西弗勒斯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今天玩了一整天，确实有些累了。
“那就去睡吧。”里德尔站起身，“礼物我让米皮帮你拿到房间去。”
“不用，我自己拿就行。”西弗勒斯抱着笔记本和那摞礼物，站起身。纳吉尼也从他的怀里滑下来，缠上他的腿，跟着他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西弗勒斯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里德尔。
“汤姆。”他小声说。
“嗯？”里德尔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西弗勒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满天的星光，“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说完，他不等里德尔回应，就红着脸，飞快地跑上了楼梯。
纳吉尼也跟着他，飞快地滑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对着里德尔吐了吐信子。
里德尔站在原地，看着西弗勒斯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在熊熊燃烧，温暖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客厅。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里德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庄园，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和坚定。
他的西弗勒斯，终于不再是那个孤单的小男孩了。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他都会陪他一起过。
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让他开心，让他幸福。
他会给他最好的一切，会护他一生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