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霍格沃茨,城堡轮廓隐入墨色苍穹,只有零星灯火透出昏黄光晕,黑湖岸边寒风呼啸,卷着冰冷潮气拍在人身上,刺骨生寒。
斯莱特林宿舍里,西弗勒斯指尖反复敲击着桌面,眉头拧成死结,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从下课到晚餐,再现在,伊索尔德·塞尔温始终没有露面,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
伊索尔德向来怯懦却守规矩,即便被琐事耽搁,也会缩着身子提前跟他报备,绝不会毫无音讯地消失一整天。
起初西弗勒斯只当他是留在图书馆自习,可随着时间推移,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种种不祥预感疯狂翻涌——伊索尔德性子软,在学院里本就受排挤,极有可能是遇上了麻烦。
他再也坐不住,抓起魔杖快步走出宿舍,穿过空旷冷清的走廊,打算先去黑湖附近、校史档案室这些伊索尔德偶尔会去的偏僻角落寻找。
刚走到城堡通往庭院的拱门处,迎面便撞上了说说笑笑的劫道者。
詹姆·波特昂首挺胸,满脸都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小天狼星·布莱克勾着他的肩膀,笑得肆无忌惮,彼得·佩迪鲁低着头唯唯诺诺跟在身后,唯有莱姆斯·卢平,却不见身影。
几人与西弗勒斯迎面撞上,笑声戛然而止。
小天狼星率先抬眼,看清是西弗勒斯,嘴角立刻勾起刻薄的嘲讽,故意扬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挑衅与幸灾乐祸:“我当是谁,原来是普林斯。怎么,在找你那个没用的小跟班?”
詹姆抱着双臂,上前一步,眼神轻蔑地扫过西弗勒斯,语气嚣张又恶毒:“别白费力气了,那个懦弱的斯莱特林杂碎,我们看他不顺眼,把他扔进黑湖里喂巨乌贼了!谁让他总跟在你身后,也算给他一点教训!”
“黑湖?”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西弗勒斯耳畔炸开,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火,周身魔力剧烈波动,几乎要撕碎周身空气。
他猛地攥紧魔杖,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住心底的暴怒。
伊索尔德,他唯一的室友,那个对他言听计从、默默努力、从不敢招惹是非的少年,竟被这几人扔进了冰冷刺骨的黑湖!
“你们找死!”
西弗勒斯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没再与两人多做纠缠,转身便朝着黑湖方向狂奔而去。
长袍下摆被狂风掀起,他顾不得任何形象,脚步急促到踉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伊索尔德,一定要他活着。
寒风刮过脸颊,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悔恨。若是他能多留意几分伊索尔德的处境,若是他能早些察觉异常,若是他能多给伊索尔德几分庇护,少年绝不会遭遇这般无妄之灾。
不过几分钟,西弗勒斯便冲到了黑湖岸边,入目的一幕,让他心脏骤然紧缩。
莱姆斯·卢平正半跪在湖边,浑身湿透,双手死死拽着伊索尔德的手臂,拼尽全力将少年往岸上拖。
伊索尔德毫无生气地躺在岸边湿冷的泥地上,浑身衣物被湖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泛着青紫色,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呼吸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少年周身满是泥泞,脸上、脖颈处还有未干涸的水渍,浑身冰冷僵硬,显然在湖水中浸泡了不短的时间,整个人奄奄一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莱姆斯·卢平跪在一旁,看着伊索尔德苍白如纸的面容、微弱到近乎停止的呼吸,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伸手试探伊索尔德的鼻息,微弱的气息触碰到指尖,那一刻,巨大的悔恨与痛苦瞬间将他淹没,彻底击溃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他一直都知道,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的恶作剧早已超出界限,变成了肆无忌惮的霸凌。他们欺负低年级学生,嘲讽其他学院的同学,用恶毒魔咒伤人,看谁不顺眼便肆意刁难,而他因为狼人身份带来的自卑与敏感,害怕被孤立、被抛弃,始终选择沉默旁观,甚至被动参与,一次次纵容他们的恶行。
他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以为只是小打小闹,可直到此刻,看着眼前奄奄一息、险些溺死在黑湖中的伊索尔德,他才幡然醒悟。
他的沉默,就是对恶行的纵容;他的懦弱,间接成为了伤害无辜之人的帮凶。
伊索尔德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是西弗勒斯的室友,便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而他,本可以阻止,却因为自己的怯懦,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巨大的愧疚与痛苦席卷了他,莱姆斯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眼底蓄满泪水,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妥协,恨自己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被伤害却无动于衷,过往所有参与、旁观的霸凌场景,此刻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每一幕都在狠狠抽打他的良知,让他痛不欲生。
西弗勒斯冲到近前,看到伊索尔德的模样,瞳孔猛地收缩,心底的怒火与心疼瞬间爆发。
他一把推开呆愣在旁的莱姆斯,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伊索尔德打横抱起。
少年浑身冰冷刺骨,轻得可怕,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失温严重,意识完全模糊,靠在他怀里,没有丝毫反应。
“伊索尔德?伊索尔德!”西弗勒斯压低声音唤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指尖轻轻抚过少年冰冷的脸颊,心狠狠揪紧。
莱姆斯被推得踉跄一步,回过神来,看着西弗勒斯怀里奄奄一息的伊索尔德,满脸愧疚地走上前,声音哽咽,满是悔恨:
“普林斯,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看着他们欺负他,不该一直沉默,我……”
“闭嘴!”
西弗勒斯骤然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冰冷的戾气,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莱姆斯,语气毒舌又犀利,字字诛心,没有一丝一毫留情:“莱姆斯·卢平,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你明明本性不坏,明明清楚波特与布莱克的所作所为是彻头彻尾的霸凌,却因为你那可笑的自卑、懦弱的恐惧,一次次选择袖手旁观。你以为你的沉默是自保,实则就是助纣为虐,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伤害伊索尔德的凶手!”
“你现在摆出这副悔恨的样子给谁看?早干什么去了?在他们欺负其他同学的时候,你没有阻止;在他们出言嘲讽的时候,你没有制止;在他们把他推进黑湖的时候,你才后知后觉地良心不安,不觉得太晚了吗?”
西弗勒斯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莱姆斯心底最痛的地方,没有丝毫委婉,将他的懦弱、妥协、良知未泯却步步退让剖析得淋漓尽致。
莱姆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死死攥紧拳头,任由愧疚与痛苦将自己淹没,低声重复着: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他们来往了……”
“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西弗勒斯抱着伊索尔德,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眼神淡漠地看着莱姆斯,语气决绝,
“你与他们的纠葛,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告诉你,离我们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更不想伊索尔德再见到你。”
他清楚,莱姆斯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最后也出手救了伊索尔德,尚存一丝良知,但这绝不能抵消他之前的沉默纵容。
他不想再与劫道者的任何一人有牵扯,哪怕是心存愧疚的莱姆斯。
说完,西弗勒斯不再看莱姆斯一眼,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伊索尔德护在怀里,用自己的长袍挡住呼啸的寒风,转身朝着斯莱特林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没有带伊索尔德前往校医院,不是不在意少年的伤势,而是思虑周全。
伊索尔德只是失温严重、受到惊吓,意识不清,并无致命危险,他精通魔药,随身携带着温热剂、清醒药剂与舒缓药剂,完全可以在宿舍里隐秘救治。
若是送去校医院,庞弗雷夫人必然会上报事情缘由,不出一夜,整个霍格沃茨都会知道伊索尔德被人霸凌、扔进黑湖的事。斯莱特林向来弱肉强食、看重脸面与实力,这件事一旦传开,伊索尔德只会被贴上“懦弱无能、任人欺凌”的标签。
在纯血子弟的嘲讽与排挤中,更加举步维艰,往后在学院里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他不能让伊索尔德在遭受身体伤害之后,还要承受流言蜚语与二次欺凌。
一路小心翼翼,西弗勒斯避开所有往来的学生与教授,悄无声息地抱着伊索尔德回到了斯莱特林宿舍,反手锁上门,立刻点燃提前备好的暖身符文,淡金色的暖光瞬间笼罩整张床铺,将室内寒气驱散大半。
他动作轻柔又利落,先抽出魔杖,低声念出风干咒,指尖凝聚起温和的魔力,小心翼翼地拂过伊索尔德的头发、脖颈与衣物,将表层湖水快速烘干,避免寒气继续侵入体内,全程魔力把控精准至极,没有丝毫凌厉,生怕惊扰到昏迷中的少年。
随后,他轻轻褪去伊索尔德湿透的外袍,用干燥柔软的毛毯将他层层裹紧,只露出苍白的小脸,再从随身的魔药匣中取出三支药剂——琥珀色的温热舒缓剂、淡青色的安神醒神露、浅粉色的软组织修护药剂。
西弗勒斯先拿起琥珀色的温热舒缓剂,拔掉瓶塞,用魔杖尖端挑起一小滴药剂,以魔力将药剂温至适宜人体的温度,再缓缓凑近伊索尔德的唇边,用魔力引导药剂缓缓流入少年口中。
药剂入喉即化,暖意顺着咽喉蔓延至四肢百骸,快速驱散体内淤积的寒气,他指尖轻轻按住伊索尔德的手腕,感受着脉搏渐渐从微弱变得平稳,才稍稍松气。
紧接着,他取过淡青色的安神醒神露,滴入半滴在指尖,以魔药手法轻轻点按在伊索尔德的太阳穴,指尖魔力与药剂相融,轻柔舒缓地抚平少年因惊吓紧绷的神经,缓解他脑海中的混沌与眩晕,看着伊索尔德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愈发平稳。
最后,他掀开毛毯一角,检查到伊索尔德手臂、膝盖因落水磕碰产生的淤青,便取出浅粉色的修护药剂,蘸取少许在掌心,以掌心温度微微捂热,再以极轻的手法,慢慢揉按在淤青处,催动药剂快速渗透肌肤,修复皮下损伤,全程动作小心翼翼,没有弄出一丝多余动静。
整套魔药救治操作行云流水,手法专业娴熟,魔力与药剂配合得天衣无缝,尽显他远超同龄人的魔药功底。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床铺四周布下恒温防护咒,隔绝所有寒气与外界干扰,才坐在床边,静静守着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浑身的冰冷渐渐散去,脸色慢慢泛起浅淡血色,呼吸平稳绵长,不再是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只是依旧昏沉,未曾彻底清醒。
西弗勒斯坐在床边,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冷冽的杀意与愤怒。
这笔账,他会记在心里。劫道者,尤其是詹姆斯与小天狼星,他迟早会让他们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宿舍门外,莱姆斯·卢平独自站在黑湖岸边,寒风肆意吹拂着他湿透的衣物,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悔恨与痛苦。
他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庞,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彻底下定决心,与劫道者一刀两断,再也不做违背良知、懦弱妥协的事。
寒夜寂静,一场欺凌带来的伤痛与救赎,在夜色中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