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晚餐时刻,大礼堂永远被暖金色的烛光与食物的香气填满。四张学院长桌之上,魔法幻化的美食琳琅满目,烤火鸡的焦香、南瓜汁的清甜、蛋奶布丁的绵密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凉。
斯莱特林的银绿长桌旁,气氛一贯比其他学院沉静克制。纯血子弟们举止优雅,进食无声,低声交谈时也恪守着贵族礼仪,唯有卢修斯·马尔福凑在西弗勒斯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西弗勒斯握着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动作精准优雅,不见半分仓促。
魔药课上的惊艳表现、走廊冲突里的绝对实力,早已让他在斯莱特林站稳了脚跟,长桌上的众人即便心有芥蒂,也无人再敢轻易招惹这位普林斯家主。
“西弗勒斯,你听说了吗?”卢修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铂金色的眼眸里闪着光,“邓布利多校长要离开学校一段时间了。”
西弗勒斯切割食物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眸看向卢修斯,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语气依旧清冷:“理由。”
“还能是什么,威森加摩的年终会议啊。”卢修斯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每年年末都是这样,国际巫师联合会与威森加摩要接连召开数十场会议,邓布利多作为首席魔法师,必须亲自出席,少则一周,多则半个月都回不来霍格沃茨。”
他顿了顿,补充道:“父亲在信里特意提过,这段时间城堡的管控会松懈很多,费尔奇那个哑炮翻不起什么风浪,教授们也大多各司其职,没人会像邓布利多那样,时时刻刻盯着整个城堡。”
西弗勒斯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机会来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笃定地在他心底升起。
汤姆曾不止一次与他提及过霍格沃茨的隐秘,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拉文克劳的冠冕——那件被汤姆化作魂器、藏匿于霍格沃茨八楼有求必应室的古老圣物。
收回魂器,修复碎裂的灵魂,是汤姆如今最重要的事。而邓布利多的离校,便是他潜入有求必应室、取回冠冕的最佳契机,没有了白巫师无处不在的精神窥探,没有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警惕目光,整个城堡,都将成为他的无人之境。
“知道了。”西弗勒斯淡淡开口,没有表露半分心思,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与我无关。”
卢修斯早已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继续低头享用晚餐。
西弗勒斯默默进食,心底却已然规划好了一切。
今夜,宵禁之后。
八楼,有求必应室。
取回冠冕,物归原主。
夜色渐深,霍格沃茨的喧嚣随着晚宴的落幕一点点消散。级长们领着各学院新生返回宿舍,九点的钟声准时敲响,城堡内的魔法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走廊墙壁上幽绿的火把,在寂静中跳动着微弱的光芒。
宵禁降临,整座城堡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唯有移动楼梯偶尔发出的咔嗒声、肖像们沉睡的鼾声、禁林边缘传来的轻微兽鸣,构成了霍格沃茨深夜独有的韵律。
斯莱特林的男生宿舍内,伊索尔德早已陷入沉睡,呼吸均匀绵长。西弗勒斯坐在床边,又施展了一个昏睡咒,确认室友彻底熟睡后,指尖轻挥,一道无声无息的隔音咒与反窥探咒层层笼罩了整张床铺。
他从内袋中取出那面镌刻着蛇纹的双面镜,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镜面。
微光流转,镜面瞬间被点亮。
壁炉的暖光率先涌入视野,汤姆·里德尔斜倚在书房的真皮扶手椅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墨色发丝松松地垂落,猩红的眼眸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戾,盛满了独属于他的强大。
纳吉尼盘绕在他的肩头,墨绿色的蛇身泛着光泽,金色竖瞳一看到镜中的少年,立刻欢快地吐了吐信子。
“小人类!你终于来找我们了!”纳吉尼的嘶鸣软糯又亲昵,透过镜面清晰传来,“米皮今天做了浆果挞,纳吉尼留了最大的一块,等你回来吃!”
西弗勒斯的耳尖微微发烫,别扭地别开了一点目光,语气硬邦邦的,却没有半分戾气:“谁要吃你留的东西,指不定被你舔过了。”
“才没有!”纳吉尼委屈地晃了晃蛇身,“纳吉尼很干净的!”
里德尔眼底闪过笑意,胸腔震动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低沉磁性,足以抚平所有的焦躁。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仿佛在触碰少年的脸颊,语气是化不开的关心:“霍格沃茨一切安好?有没有人再敢招惹你?”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不值一提。”西弗勒斯抿了抿唇,依旧是那副别扭的傲娇模样,不肯直白地诉说安好,却也没有隐瞒,“魔药课很顺利,斯拉格霍恩邀请我加入了鼻涕虫俱乐部,没什么麻烦。”
他顿了顿,主动提及了最重要的事,声音压低了几分:“邓布利多离校了,要去参加威森加摩的年终会议,短期内不会回来。”
镜面那头,里德尔的猩红眼眸微微一凝,瞬间便明白了少年的意图,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却更多的是担忧:“你想趁这个机会,去有求必应室?”
“嗯。”西弗勒斯点头,语气坚定,“冠冕放在那里太久了,我去取回来,交给你。”
“小心。”里德尔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叮嘱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细致得近乎啰嗦,“有求必应室的魔法屏障繁杂,不要触碰其他无关的物件,取到冠冕立刻离开,不要逗留。城堡深处有古老的防御魔法,全程保持大脑封闭术,不要让任何肖像与盔甲察觉到异常。”
“我知道。”西弗勒斯皱了皱眉,毒舌地吐槽,“我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一遍遍叮嘱,这点小事,我不会出错。”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心底却被这密密麻麻的关心填得温热。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温情的人,所有的关心与在意,都藏在锋利的毒舌之下,藏在别扭的沉默之中。
“我知道你很强。”里德尔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深,温柔得纵容,“但我会担心,西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少年所有的伪装。
西弗勒斯耳尖通红,慌乱地移开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纳吉尼最近别总缠着米皮,她要打理庄园,没时间陪你玩。还有,你少熬夜研究古籍,按时喝我之前配的药剂,别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毒舌的叮嘱,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牵挂。
纳吉尼嘶嘶笑着:“小人类关心主人啦!”
里德尔望着镜中少年别扭又羞涩的模样,猩红眼眸闪动:“好,都听你的。”
短暂的温情过后,西弗勒斯收敛心神,知道不能久留:“我该出发了,等我取回冠冕,再联系你。”
“万事小心。”里德尔的目光郑重,“我等你。”
镜面微光散去,双面镜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西弗勒斯将镜子妥善收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他起身,黑袍轻扬,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沉静凛冽,如同融入夜色的暗影。
指尖轻点,幻身咒无声覆盖全身,将他的身形彻底隐匿在黑暗之中,连呼吸与心跳都被魔法压到了极致微弱。
他推开宿舍门,脚步轻盈如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穿梭在寂静无人的斯莱特林走廊。
避开巡逻的盔甲,绕开沉睡的肖像,躲过费尔奇那只嗅觉灵敏的洛丽丝夫人,西弗勒斯凭借着汤姆传授的城堡密道地图,一路畅通无阻,朝着城堡八楼而去。
霍格沃茨的八楼,是整个城堡最神秘的区域,平日里鲜少有学生踏足。走廊的尽头,一面光秃秃的石墙,便是有求必应室的入口。
西弗勒斯站在石墙前,摒除杂念,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我需要一个藏着遗失之物的房间,我需要找到拉文克劳的冠冕。
一遍,两遍,三遍。
脚下的石砖轻轻震动,光滑的墙壁上,一道隐秘的石门无声无息地缓缓滑开,露出了一个漆黑幽深的入口。
有求必应室,到了。
西弗勒斯迈步走入,石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之大,超乎想象,如同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型储藏室。数百年以来,霍格沃茨师生遗失、藏匿、遗弃的所有物品,都堆积在这里:
破旧的魔杖、生锈的盔甲、蒙尘的家具、破碎的镜子、堆积如山的书籍、各式各样的魔法道具……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时光与灰尘的气息。
无数杂物之中,一道微弱的、属于魂器的黑暗魔力,如同灯塔一般,指引着他的方向。
西弗勒斯目光锐利,穿过层层堆积的杂物,朝着里面走去。
很快,他便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老旧石膏模特头顶,看到了那件他此行的目标。
拉文克劳的冠冕。
古老的银质冠冕,雕刻着精致的鹰纹,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历经千年岁月,依旧泛着清冷的光泽。冠冕之上,萦绕着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灵魂碎片,散发着暗沉的黑魔法气息,那是汤姆灵魂的一部分,也是折磨他多年的枷锁。
西弗勒斯抬手,小心翼翼地取下冠冕,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那丝黑暗魔力微微躁动,却在他精纯的魔力安抚下,迅速平复下来。
找到了。
没有丝毫耽搁,没有触碰任何其他物品,西弗勒斯握紧冠冕,转身快步离开了有求必应室。石门闭合,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这里。
原路返回,一路潜行,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西弗勒斯重新回到斯莱特林宿舍时,夜色正浓,伊索尔德依旧睡得安稳。
他坐在书桌前,点亮一盏极小的魔法荧光灯,微弱的光芒仅能照亮桌面。将拉文克劳的冠冕放在桌上,西弗勒斯神情凝重,举起魔杖,开始为这件魂器施加层层叠叠的保护魔法。
反窥探咒、反追踪咒、反掠夺咒、封印咒、屏障咒……
一道又一道高深的防护魔法,如同银色的锁链,将冠冕牢牢包裹,隔绝了所有的魔力波动,隐藏了所有的黑暗气息,即便是邓布利多亲自探查,也无法察觉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自己的魔药箱,取出了一排封装精致的水晶药瓶。
瓶中盛放着澄澈透亮的药剂,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结合普林斯家族古籍改良而成的灵魂稳定剂,完美品质,药效远超原版,能够温和地滋养破碎的灵魂,缓解魂器带来的撕裂与痛苦。
这是他偷偷为汤姆准备的,藏了许久,终于可以一并送回去。
西弗勒斯拿出一个特制的魔法收纳盒,将包裹好防护咒的冠冕放入其中,再小心翼翼地摆好这一排药剂。他拿起羽毛笔,在一张小小的羊皮纸上,写下了一行别扭又锋利的字迹:
药剂按时服用,每日一瓶,不许偷懒。冠冕妥善收好,别再随意丢弃。照顾好自己,别让我白费功夫。
没有温情的落款,没有柔软的问候,只有别扭的叮嘱,藏着最深的牵挂。
封好收纳盒,他召唤来自己的猫头鹰——那只通体漆黑、眼神锐利的猫头鹰夜骐,是汤姆送给他的入学礼物,忠诚且迅捷,能够避开所有魔法监控,直达里德尔庄园。
将收纳盒系在猫头鹰的腿上,西弗勒斯轻轻摸了摸猫头鹰的羽翼,低声道:“安全送回去,交给汤姆。”
猫头鹰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振翅飞出窗外,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朝着千里之外的庄园疾驰而去。
西弗勒斯站在窗前,望着猫头鹰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了。
夜风拂过窗棂,带来黑湖微凉的水汽。少年收回目光,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宿舍内重归寂静,荧光灯熄灭,少年躺回温暖的床铺,抱着那个入学时带来的蝙蝠玩偶,摸着玩偶上柔软的触感,闭上双眼。
夜色温柔,守护着这场无人知晓的潜行,也守护着少年与黑魔王之间,那份跨越黑暗、独一无二的温柔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