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2月30日,马尔福庄园的午后茶叙,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的噼啪轻响。
没有喧闹的宾客,没有繁复的宴席,只有客厅里暖融融的火光,银质茶壶在茶几上泛着温润的哑光,刚出炉的松饼摆放在骨瓷盘里,麦香混着红茶的醇厚,漫满了整个房间。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捏着银质茶夹,缓缓给对面的少年斟满一杯红茶,骨瓷杯底轻轻触碰桌面,发出一声清浅的响。
他将茶杯推到西弗勒斯面前,铂金色的发丝垂落一缕,遮住了眼底的深意。
这位执掌马尔福家族多年的家主,在黑魔王面前永远恭敬俯首,在纯血圈子里永远矜贵疏离,唯独在面对这个十岁的少年时,会卸下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长辈般的平和。
西弗勒斯指尖搭在温热的杯壁上,指尖的薄茧蹭过光滑的骨瓷面。
他穿着深墨绿色的丝绸长袍,领口的普林斯家徽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坐在马尔福庄园的客厅里,也没有半分局促,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有黑眸里偶尔闪过的光,泄露出少年人藏不住的认真。
“普林斯家主,明日便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了。”阿布拉克萨斯先开了口,语气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西弗勒斯淡淡应声,指尖摩挲着杯沿:“我知道。一年的最后一天。”
“您只知道这个?”阿布拉克萨斯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西弗勒斯微顿,黑眸里掠过一丝疑惑,略一思索,便摇了摇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放下自己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清晰而郑重,一字一句落进西弗勒斯的耳朵里:“也是主人的生日。”
西弗勒斯抵在杯沿的指尖骤然僵住。
刚送到唇边的茶杯停在半空,温热的水汽扑在他的脸颊上,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缓缓放下茶杯,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怔楞,快得像错觉,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震动。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比平日里轻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汤姆的......生日?”
“是。十二月三十一日。”阿布拉克萨斯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属于旧友的唏嘘,
“很多年前在霍格沃茨,他还叫汤姆·里德尔,不是如今人人敬畏的黑魔王。那时他总一个人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埋头翻黑魔法典籍,我随口问他的生日,他头也没抬,只冷着声说‘十二月三十一日’。我笑说,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他抬眼扫了我一眼,语气淡得像水,‘对,最后一天,过完了,就什么都没了’。”
西弗勒斯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泛起一阵细密的闷疼。
他见过里德尔在会议上杀伐决断的模样,见过他教自己魔咒时沉稳耐心的模样,见过他面对麻瓜核弹资料时眼底深不见底的凝重,却从未想过,这个永远挺拔如刀、永远无坚不摧的男人,会说出“过完了,就什么都没了”这样的话。
“他...从不过生日?”西弗勒斯垂眸,看着杯里晃荡的红茶,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
“从不过。”阿布拉克萨斯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
“在孤儿院时,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在霍格沃茨,他从不主动提及,即便说了,也没人真正放在心上。无父无母,没有家族庇佑,在那个只看血统的地方,没人会真正在乎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少年的生日。他嘴上说不在乎,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始终是一个人,从来没有过一份不掺敬畏、不图利益、只属于他自己的生日心意。”
西弗勒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响。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多谢告知,我先告辞了。”
阿布拉克萨斯也随之起身,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还是出言挽留:“不必这般急切,茶还没喝完。”
“我有事要做。”
“什么事?”
西弗勒斯抬眼,黑眸里亮得惊人,语气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准备礼物。”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他紧绷却透着认真的侧脸,终于笑了出来,侧身让开了路:“既如此,我便不拦着您了。主人能收到您的礼物,一定会很高兴。”
西弗勒斯没再多说,只微微颔首,快步穿过走廊,走出了马尔福庄园。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他坐进去的瞬间,便立刻吩咐车夫返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给里德尔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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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里德尔庄园时,门厅的暖光扑面而来。纳吉尼早已盘在门厅的地毯上等候,琥珀色的竖瞳直直看向他,蛇头高高昂起,吐了吐信子。
“小人类,你回来了。”她嘶嘶地开口,蛇尾轻轻扫过他的鞋尖,
“你的气味变了,很急,像被猫追的老鼠。”
“没人追我。”西弗勒斯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鳞片,平复了些许急促的呼吸。
“那你急什么?”
“明天,是汤姆的生日。”
纳吉尼歪了歪脑袋,显然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毫无概念:
“生日是什么?能吃吗?”
“是他出生的日子。”
“哦。”纳吉尼似懂非懂,又问,“那主人几岁了?”
西弗勒斯顿了顿,沉默了。他只知道里德尔从霍格沃茨毕业十几年了,却从未问过他具体的年龄,更不知道他年少时在孤儿院的那些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老吗?”
“不老。”
“那你到底在急什么?”纳吉尼晃了晃尾巴,满是不解。
西弗勒斯没有再回答,径直走上楼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他站在书桌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里德尔送他的银质纹章袖扣,纳西莎亲手绣的羊绒围巾,卢修斯送来的纯金魔药搅拌棒,还有十几瓶他亲手熬制的、功效顶尖的魔药。
他一样样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魔药,里德尔自己就能熬,甚至比他熬得更好;纹章首饰,马尔福家送的数不胜数;书籍,庄园的图书馆里藏着全英国最顶尖的魔法典籍;衣服,他挑的那件深墨绿长袍,里德尔几乎天天穿,可再送一件,也不过是重复的物件。
他“啪”地合上抽屉,转身走到窗前。花园里的白孔雀正悠闲地踱步,喷泉的水声潺潺传来,平日里能让他静下心的景象,此刻却只让他满心无措。
他活了十年,从未给人准备过生日礼物。在蜘蛛尾巷,他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更别说给别人准备心意。
他不知道该送什么给这个站在巫师界顶端的男人,这个看似什么都不缺,实则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门缝被轻轻顶开,纳吉尼扭着身子滑了进来,静静盘在他的脚边,蛇头轻轻搁在他的鞋面上。
“你在想,给主人送什么礼物,对不对?”
“嗯。”西弗勒斯垂眸看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送他老鼠呀!肥的!他肯定喜欢!”纳吉尼的语气里满是笃定,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好的礼物。
西弗勒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毒舌本能瞬间上线:
“你留着自己吃就好,他不会碰。那是你喜欢的,不是他喜欢的。”
“那就送书!主人天天在书房看书!”
“他的藏书,比整个霍格沃茨图书馆的黑魔法典籍都多,我能找到的,他早就看过了。”
“那就再送一件衣服!他总穿你挑的那件!”
“他穿了,不代表他喜欢。”西弗勒斯别开眼,嘴硬道。
“穿了就是喜欢!”纳吉尼晃了晃尾巴,语气格外笃定,“蛇只会盘在喜欢的地方,人只会穿喜欢的衣服!”
西弗勒斯沉默了良久,指尖轻轻敲着窗沿,轻声道:“你说得对,可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件衣服,一瓶魔药,一本书。”
“那他需要什么?”
西弗勒斯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但我知道,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一份真心实意的生日礼物。不是因为他是黑魔王,不是因为怕他,不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只是因为,他是汤姆·里德尔。”
纳吉尼的尾巴尖微微一顿,不再晃动。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轻声道:
“那你就是第一个送他的人。第一个,永远是最重要的,比什么贵重东西都好。”
“你怎么知道这些?”西弗勒斯低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我是蛇,蛇什么都知道。”纳吉尼骄傲地扬了扬脑袋,又补充道,
“就像我第一次吃你给我的老鼠,就记住你了,一辈子都忘不掉。”
西弗勒斯没再言语,摸了摸纳吉尼的头,转身走出了房间,径直下楼,推开了魔药教室的门。
暖炉里的火还没灭,教室里依旧暖融融的,满是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站在摆满药材的操作台边,目光扫过一排排水晶瓶,梦魇花、月光粉、独角兽角粉,这些平日里他视若珍宝的魔药原料,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冰冷的、没有心意的物件。
他很清楚,自己要送的,不是一瓶功效顶尖的魔药,是一份能真正落在他心上的东西。
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胡乱划着,先是划掉“魔药”,又划掉“首饰”,再划掉“典籍”,最后握着笔,久久没能落下。
纳吉尼从操作台底下探出头,好奇地问:“小人类,你到底想写什么?”
“不知道。”
“你自己写的,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西弗勒斯有些烦躁。
纳吉尼歪着头,认真提议:“那你就写‘汤姆’,写下来,就知道要送什么了。”
西弗勒斯看着她,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指尖弹了弹她的脑袋:“你什么时候成了预言家?”
“我是蛇,蛇什么都会。”纳吉尼骄傲的摇摇头。
他重新握起笔,鬼使神差地,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一个“你”字。
笔尖顿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耳尖悄然变红,终究是慌乱地把羊皮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刚才写了什么?”纳吉尼盯着垃圾桶,追问不休。
“没什么。”
“你写了,我都看到了,一个字,还划掉了。”
西弗勒斯蹲下身,与她对视,看着她亮得像琥珀的竖瞳,一时语塞:“既然看到了,何必再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纳吉尼,送礼物,一定要很贵重吗?”
“不用呀。主人送我的老鼠,一点都不贵重,可我很喜欢。”
“那如果,我送他一块石头,他会喜欢吗?”西弗勒斯有些迟疑。
纳吉尼愣了愣,随即晃了晃尾巴:“那要看是什么石头了。如果是你送的,他肯定喜欢。”
西弗勒斯站起身,目光扫过魔药教室最顶层的储物架,一层层看过去,最终落在最角落、积满薄灰的一个紫檀木盒子上。那是他整理普林斯遗物时带回来的,一直放在这里,从未打开过。
他搬来木梯,爬上去取下盒子,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紫檀木的纹路清晰可见,上面刻着普林斯家族的家徽。他打开盒子的瞬间,目光骤然顿住。
盒子里铺着暗红色的丝绒,正中央躺着一块通体漆黑的原石,约莫掌心大小,打磨得光滑温润,色泽暗沉如墨,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低调厚重的质感。
石面上用古法刻着一行清晰的如尼文,笔画苍劲,正是和他手上的普林斯家族戒指一模一样的铭文——primum inter pares。
众中为首。
这是普林斯家族的传世之物,不知是哪位先祖留下的。可西弗勒斯看着这块石头,看着这行字,心里瞬间无比笃定:就是它了。
不是因为它是普林斯家族的宝物,不是因为它价值连城,是因为这行字,是他心里对里德尔最真切的认定,是他能给出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心意。
他盖好盒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走下木梯。
“找到什么好东西了?”纳吉尼凑过来,盯着盒子,满是好奇。
“礼物。”西弗勒斯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是石头?”
“是刻了字的石头。”
“主人会喜欢吗?”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想送给他。”
“他一定会喜欢的。”纳吉尼的尾巴尖轻轻晃着,满是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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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2月31日,清晨。
一年的最后一天,伦敦落了一场薄雪,庄园的石墙上覆了一层浅浅的白。西弗勒斯走进餐厅时,里德尔已经坐在了餐桌主位上。
骨瓷杯里的黑咖啡冒着热气,《预言家日报》平摊在桌面上,一切都和往日里的清晨别无二致。
可西弗勒斯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里德尔的手指没有像往常一样,无意识地敲击报纸边缘,他看似垂眸看着版面,实则目光根本没有落在文字上,从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猩红的眼眸就已经透过报纸的边缘,落在了他的身上。
“早。”西弗勒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藏在衣兜里的盒子,耳尖微微发烫。
“早。”里德尔缓缓放下报纸,猩红的眼眸看向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银质餐具碰撞的轻响,和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西弗勒斯没有动面前的早餐,只是抬眼看向里德尔,黑眸里没有半分闪躲,开口打破了平静:“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我知道。”里德尔端起咖啡杯,浅啜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
“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我知道。”
西弗勒斯微微垂眸,沉默了两秒,再抬眼时,语气清晰而认真,一字一句,落进里德尔的耳朵里:“也是你的生日。”
里德尔抵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一顿。
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他却像被烫到一样,指尖微微蜷缩。猩红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怔忡,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又被他用惯常的冷硬压了下去,可那一瞬间的慌乱,却没能逃过西弗勒斯的眼睛。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沉了几分:“谁告诉你的?”
“阿布拉克萨斯。”西弗勒斯没有隐瞒。
里德尔轻轻点头,指尖依旧停留在杯壁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年少时在孤儿院被遗忘的生日,在霍格沃茨被刻意隐藏的秘密,上一世众叛亲离、魂飞魄散的结局,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最终只化作一句极淡的话:“他倒是还记得。”
“他记得。”西弗勒斯轻声复述着那句年少的话,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你说,过完这一天,就什么都没有了。”
里德尔猛地抬眼看向他,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像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伤疤,声音微沉:“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只问了你的生日,其余的,是他随口提的。”西弗勒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我没有逼问他什么。”
里德尔看着他清澈的黑眸,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在意,眼底的锐利瞬间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杯壁。
西弗勒斯看着他,终于从衣兜里掏出那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紫檀木盒子,轻轻放在餐桌上,指尖推着盒子,缓缓滑到里德尔面前。
“这是什么?”里德尔看着眼前不起眼的盒子,眸底满是疑惑,却没有立刻去碰。
“生日礼物。”西弗勒斯的耳尖又泛起了红,却依旧强装镇定,脊背挺得笔直,像在提交一份完美的魔药配方,而不是一份少年人的心意。
里德尔的瞳孔微微一缩,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昨天下午才知道我的生日,就准备了?”
“来得及。”西弗勒斯盯着桌上的茶杯看的目不转睛,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暴露了他的不好意思。
里德尔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缓缓伸出手,拿起了盒子。他的指尖常年握着魔杖,带着薄茧,触到紫檀木盒的瞬间,动作轻得不像他。
他轻轻打开盒子,那块漆黑温润的原石,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的目光落在石面的如尼文上,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轻声念出了那句话:“众中为首。”
“是。”西弗勒斯看着他,声音很轻,“这是普林斯家族的传世之物,在魔药教室的架子上放了很久,积了灰,我擦干净了。”
“普林斯家族的宝物,你就这么送给我了?”里德尔抬眼看向他,猩红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得厉害。
“它放在那里,只是一块没用的石头。”西弗勒斯别开视线,嘴硬道,“刻着这句话,放在你这里,才不算辱没了它。”
里德尔的指尖轻轻抚过石面,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像烫到了他冰封了半生的心口。
他活了这么多年,收到过无数礼物。阿布拉克萨斯送过纯金的魔杖匣,莱斯特兰奇家送过镶嵌着宝石的黑魔法典籍,纯血家族们排着队送来奇珍异宝,可那些礼物,要么是出于对黑魔王的敬畏,要么是想从他这里换取利益,没有一份,是送给汤姆·里德尔的。
没有一份,是来自一个十岁的少年,笨拙又真诚地,把自己家族的传世之物,捧到他面前,只因为觉得,这句话配得上他。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停留了许久,才慢慢将石头放回盒中,盖好盖子。
他抬眼看向西弗勒斯,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温柔了数分,是从未有过的动容,只有两个字:“谢谢。”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为一份礼物,说出这两个字。
“不用谢。”西弗勒斯立刻别开视线,低头拿起勺子,搅动着面前已经凉透的燕麦粥,默默送入口中。
粥结了一层薄皮,没什么味道,可他的心里,却像揣了一团暖烘烘的火,连耳尖的红,都褪不下去。
里德尔一直看着他,忽然开口:“西弗勒斯。”
“嗯。”西弗勒斯头也没抬,只顾着喝粥。
“你昨天就知道了,为何等到今早才送?”
西弗勒斯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紧,耳尖的红晕更深了,却依旧嘴硬:“早上才是生日,昨晚不是。”
“有什么区别?”
“昨晚送,你会胡思乱想一整晚;早上送,你只会想一天。”他顿了顿,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一天,比一晚上短。短了,就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
里德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猩红的眸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却真实地化开了他眉眼间常年的冷硬。
他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你还在乎我会想多久?”
“不在乎。”西弗勒斯语气硬邦邦。
“你在乎。”里德尔语气笃定。
“我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西弗勒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慌忙放下手,强词夺理:“壁炉烤的。”
“壁炉在你身后,烤不到你的耳朵。”里德尔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西弗勒斯顿时语塞,低下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燕麦粥,不再说话,只顾着埋头喝粥,掩饰自己的慌乱与羞涩。可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里德尔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指尖隔着衣料,能清晰地触到盒子的轮廓,心里那片冰封了几十年的荒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有暖光透了进来。
他再次拿起报纸,却依旧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西弗勒斯那句笨拙又温柔的“一天比一晚上短”,还有那块温润的原石,那行刻在石上的字。
下午,西弗勒斯坐在图书馆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关于哑炮魔法适配性的旧书,翻了十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流转的星空壁画,心神不宁。
纳吉尼盘在他的腿上,蛇头搁在他的膝盖上,轻声问:“小人类,主人今天开心吗?”
“我不知道。”西弗勒斯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鳞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只说了一句谢谢,没说喜不喜欢。”
“你去问问他呀。”
“不问。”
“为什么?”
“他若是说开心,我也分不清是真的,还是随口哄我。”
纳吉尼思索了片刻,认真道:“那你就看他的眼睛,眼睛从不说谎。蛇都是这么看的。”
西弗勒斯低头看她,无奈道:“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我是蛇,不用看眼睛,我能闻见气味。”
纳吉尼的语气里满是骄傲,“主人身上的气味变了,以前是苦的、冷的,像冬天的石头。今天是暖的,甚至还有些烫。就是开心。”
西弗勒斯愣了愣,随即望向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花园的喷泉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白孔雀慢悠悠地踱步,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一切都安静而美好。他心里的那点忐忑,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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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夜色渐浓,岁末的最后一天,庄园里安安静静,没有宴席,没有宾客,只有暖光一盏盏亮起来。
西弗勒斯端着托盘走进书房时,里德尔正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托盘里没有丰盛的生日宴席,只有一碗金黄浓稠的南瓜汤,飘着淡淡的奶油香,一碗白米饭,一碟清炒的嫩青菜,还有一瓶他新熬的灵魂舒缓剂,标签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睡前服用”。
里德尔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看着托盘里简单的餐食,微微挑眉,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我的生日,就吃这些?”
“你想吃什么?”西弗勒斯把托盘放在他面前,语气平静。
“不知道,但绝不是南瓜汤。”里德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米皮只会做这个。”西弗勒斯面不改色地甩锅,可耳尖却微微泛红——这碗南瓜汤,是他亲手熬的。
“米皮会做烤鸡,昨天的晚餐上,她做的烤鸡很受欢迎。”里德尔慢悠悠地拆穿了他。
西弗勒斯顿时语塞,随即梗着脖子,毒舌道:“晚上吃烤鸡,油腻得很,你的胃会不舒服,前几天熬的安神魔药,算是白熬了。我熬制魔药自然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你照做就好。”
里德尔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是西弗勒斯第一次,看见他真切地、不加掩饰地笑。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彻底舒展开,猩红的眼眸里盛着暖光,连周身的凛冽气场都柔和了下来。
“我们的普林斯家主,什么时候成了营养师?”里德尔不禁调侃。
“我懂魔药,自然懂食材药性。”西弗勒斯别开脸,强装镇定,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里德尔没再反驳,端起南瓜汤,轻轻舀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淡淡的南瓜甜香混着奶油的绵密,温和又踏实,没有半分油腻。他一口一口,吃得格外认真,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西弗勒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里德尔的进食速度平稳,眼底的疲惫淡了许多,眼下的青黑也浅了,不再是往日里那副紧绷疏离的模样,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汤姆。”
“嗯。”里德尔放下空碗,抬眼看他。
“你今天,收到了几份礼物?”
“两份。”
“都是谁送的?”
“你,还有纳吉尼。”
西弗勒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纳吉尼送了你什么?”
“老鼠,活的,肥的。”里德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放在我的书桌上,说给我当生日礼物。”
西弗勒斯一时语塞,沉默了良久才问:“你收下了?”
“收下了。”
“你养着了?”
“没有,她自己转头就吃了。”里德尔看着他错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书房里的气氛暖融融的,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西弗勒斯。”里德尔忽然开口,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子,放在桌面上,“你送我的这块石头,我会好好留着。”
“放在哪里?”
“贴身带着,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容易弄丢。”西弗勒斯皱了皱眉。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里德尔看着他,猩红的眼眸里满是从未有过的珍视,一字一句道:“我会时常摸着它,只要能摸到,就知道它一直在。就像你一样。”
西弗勒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普林斯戒指,耳尖又红了。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清晰,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祝福:“汤姆,生日快乐。”
“谢谢。”
西弗勒斯端起空托盘,转身准备离开,走到书房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里德尔,黑眸里亮得惊人,语气坚定:“汤姆。”
“嗯。”
“明年,我还会送你生日礼物。”
“送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但一定会比今年的好。”
里德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语气温柔而笃定:“今年的,已经是最好的了。”
“那是因为你从未收到过真心的礼物。”西弗勒斯梗着脖子反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欢喜。
“我收到过。”里德尔轻声道,“阿布拉克萨斯曾送过一支纯金的钢笔,在霍格沃茨我们第一年认识的时候,贵重至极,我只用了一次,笔尖就断了,再也没碰过。其他那些礼物,是送给黑魔王的,只有你这个,是送给汤姆·里德尔的。”
西弗勒斯看着那块静静躺在盒子里的原石,认真道:“我的石头,不会断。它会一直在。”
“我知道。”
西弗勒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合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偶尔噼啪一声的柴火响。
里德尔拿起那个紫檀木盒子,再次打开,指尖抚过那块漆黑温润的原石,抚过那行如尼文。
在孤儿院,生日是被遗忘的角落,是其他孩子霸凌的由头,是他藏在心底最不堪的秘密;
在霍格沃茨,生日是刻意隐藏的印记,是他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节点,是他一步步走向黑暗的开端;
成为黑魔王后,生日是无人敢提、无人敢问的禁区,是纯血家族们阿谀奉承的由头,却从来没人记得,这一天,是汤姆·里德尔出生的日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
不需要温暖,不需要惦记,不需要旁人的心意。权力、臣服、整个巫师界的敬畏,就足够填满他的人生。
可直到今天,这个十岁的少年,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推到他面前,耳尖发红、嘴硬心软地说“早上送,你只想一天。一天比一晚上短,短了好”。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冰封了半生的心底,彻底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带着暖融融的温度,重新长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是整个巫师界的臣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颠覆旧秩序的新生。
可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
他真正想要的,是这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心意。
不是因为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魔王。
不是因为他强大、可怕、手握生杀大权。
只是因为,他是汤姆·里德尔。
里德尔握紧掌心的石头,猩红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的厉害,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心底最深处。
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强烈独占欲的念头,清晰而霸道地,在他心底彻底生根:
从今往后,
他的圣诞节,要有西弗勒斯。
他的生日,要有西弗勒斯。
他每一年的最后一天,和每一年的第一天,都必须要有西弗勒斯。
不是同伴,不是下属,不是盟友。
是只属于他的,会送他一块刻字石头、会为他熬一碗不油的南瓜汤、会耳尖发红说“明年还送你”的少年。
他可以拥有整个世界。
但他只要这一个人。
里德尔轻轻合上盒子,将石头重新贴身收好。
窗外夜色渐深,岁末的风雪轻轻拍打着窗棂,庄园里安静而温暖。
这是他第一次,对“明年”,产生了真切的期待。
期待下一个生日,
期待下一次礼物,
期待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别扭又温柔的少年,站在他身边。
这是汤姆·里德尔第一次收到真心以待的生日礼物;而他,也第一次学会了,把藏在心底的在意,变成一份笨拙却真诚的陪伴。
1971年的最后一天,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贵重的珍宝,只有一块刻着心意的原石,和两份终于被安放的温柔。
旧岁的风雪终将散去,新年的光,会顺着那扇打开的门,落在他们并肩前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