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嚼得极慢,每一口都要磨碎了才咽下去,目光却始终黏在里德尔身上 —— 看他翻纸时微微泛白的指节,看他思索时不自觉皱起的眉心,看他眼下那片怎么也遮不住的青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闷得发疼。
他从来都知道,里德尔是要做大事的人。从他在蜘蛛尾巷的客厅里,对他说出 “普林斯的血脉,不该困在蜘蛛尾巷” 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的眼里,装的是整个巫师界的未来。
可他还是忍不住心疼,心疼他把所有的重量都自己扛,心疼他明明已经熬到了极致,却还要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着无坚不摧的模样。
吃完最后一口粥,他放下勺子,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袍:“我去魔药教室。”
“去吧。” 里德尔头也没抬,随意地挥了挥手,注意力又重新落回了羊皮纸上,只留给西弗勒斯一个冷硬的、却又透着疲惫的侧脸,“魔药产业线的方案,尽快给我。”
“好。”
西弗勒斯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回头又看了一眼。晨光落在里德尔的侧脸,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猩红色的眼睛埋在纸堆后,只剩一片不容动摇的专注。好看,却太累了,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再用一点力,就要断了。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汤姆。”
里德尔这次抬得很快,笔尖悬在羊皮纸上,眼底带着点被打断思绪的茫然,像只被惊扰的黑豹,却在看到西弗勒斯的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戾气。
“中午,我来送饭。” 西弗勒斯的语气很平,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不是米皮。”
里德尔看着他,看了足足两秒。晨光落在他浓密的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在苍白的脸上晃了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吐出一个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软意:“…… 好。”
西弗勒斯走出餐厅,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翻纸的细碎声响。
纳吉尼立刻从走廊的阴影里滑出来,冰凉的蛇身缠上他的脚踝,尾巴尖轻轻扫着他的裤管,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担忧。
“小人类,主人很累。” 纳吉尼的声音嘶嘶的,贴着他的皮肤,带着点焦急,“他昨晚一夜没睡,天快亮了才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我都看见了。”
“我知道。” 西弗勒斯低头,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冰凉顺滑的鳞片,动作放得极柔。
“他的气味是苦的。” 纳吉尼把脑袋凑到他掌心,蹭了蹭他的指尖,“不是魔药的那种苦,是熬干了的苦 —— 像坩埚,水烧干了,锅底还燃着火,只剩焦糊的味道。我蹭他的手,他都没力气摸我了。”
西弗勒斯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腹蹭过纳吉尼微凉的鳞片,心里那股堵着的涩意,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站起身,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魔药教室的方向走去,黑袍下摆扫过石板路,带起一阵风。
走廊里,他迎面撞上了快步走来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家主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铂金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往日里挂在脸上的矜贵笑意,此刻却敛得干干净净,只剩满脸的凝重。
看到西弗勒斯,他停下脚步,躬身行了个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普林斯家主。”
“马尔福先生。” 西弗勒斯微微颔首。
“主人他……” 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瞥了一眼餐厅的方向,“我听家养小精灵说,主人书房的灯,这几日天天亮着?”
“是。” 西弗勒斯没有隐瞒,“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阿布拉克萨斯的眉头瞬间皱紧,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劝过他,可他不听。昨天我凌晨走的时候,他还在看西奥多送来的麻瓜报告,说时间不够了,等不起。可这也不是这么熬的啊,整个巫师界都指着他,他要是垮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我会看着他。”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躬身颔首:“那就拜托您了。普林斯家主,也只有您的话,主人能听进去几句。”
两人擦肩而过,阿布拉克萨斯快步走向餐厅,西弗勒斯则继续往前走,推开了魔药教室的门,反手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魔药教室里,坩埚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石台上,瓶瓶罐罐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放在架子上,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落在磨得发亮的石质地板上。
西弗勒斯走到最里面的操作台,放下黑袍,没有先去碰魔药产业线的方案,而是先拉开了药材柜。
他的指尖划过一个个贴着标签的药瓶,最终停在了几瓶药材前:
提神醒脑的薄荷,滋补精力的人参,舒缓神经的缬草,修复身体损伤的果实,还有温养血脉的火蜥蜴血。
他不是要熬制烈性的提神剂,那种东西和黑咖啡一样,只会透支里德尔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他要熬的,是改良版的活力滋补剂,温和,长效,不刺激身体,却能一点点补回他熬干的精力。
他又从柜子的最深处,拿出了一小瓶普林斯家族的秘药。
能快速缓解神经疲劳,修复长期熬夜带来的损伤。他从前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却毫不犹豫地拔开了瓶塞。
坩埚被点燃,淡蓝色的火焰稳稳地舔着锅底,药材被精准地称重、研磨、投放,搅拌的方向、熬煮的时间、火候的控制,分毫不差。
西弗勒斯站在操作台旁,神情专注,黑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手里的银质搅拌棒,在坩埚里划出一圈圈均匀的涟漪。
纳吉尼盘在操作台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吵不闹,只是偶尔吐吐信子,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坩埚里渐渐变成深金色的魔药。
除了滋补剂,他还熬了一小瓶缓解眼部疲劳的滴眼液,用的是最温和的月露草,不会刺激眼睛,却能快速消去眼底的红血丝和青黑;
又调了一小罐修复干裂的药膏,用蜂蜡和薰衣草精油做基底,抹上就能愈合唇上的裂口,不会有刺鼻的药味。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正午。魔药冷却后被装进了精致的水晶瓶里,药膏和滴眼液也分别装好了,西弗勒斯把它们放进一个托盘里,又去厨房,亲自给里德尔做了午餐 ——
烤得软嫩的牛排,煮得软烂的蔬菜浓汤,还有一份不甜的南瓜布丁,都是里德尔平时爱吃的。
他端着托盘,走向里德尔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西弗勒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堆满了羊皮纸,从书桌一直蔓延到地板上,阳光被高高的书架挡住,只漏进来几缕,落在满地的纸张上。
里德尔坐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尊不会倒下的雕塑,手里的羽毛笔正在纸上飞快地写着,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早已凉透了,杯沿结了一层茶垢,显然是一口没动。米皮早上送来的早餐,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角,面包已经硬了,果酱也结了膜。
西弗勒斯把托盘轻轻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了里德尔身边。
里德尔终于察觉到了动静,停下笔,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专注,看到是他,眼底的冷硬瞬间化开,露出一点柔软的笑意,声音依旧沙哑,却温柔了许多:“你来了。”
“嗯。” 西弗勒斯垂眸,看着他眼下更重的青黑,心里又是一紧,“该吃饭了。”
里德尔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羊皮纸,想说 “等我写完这页”,却在对上西弗勒斯平静却带着执拗的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乖乖放下了羽毛笔,被西弗勒斯拉着起身,走到了茶几旁。
西弗勒斯把刀叉递给他,又把那瓶深金色的滋补剂推到他面前:“先喝了这个。”
里德尔拿起水晶瓶,看了一眼里面的液体,又抬眼看了看西弗勒斯,没问是什么,拔开瓶塞,一饮而尽。温和的魔药滑进喉咙,一股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熬了一夜的疲惫,连带着发沉的脑袋,都清醒了许多。
他放下瓶子,看着西弗勒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普林斯先生的魔药,果然名不虚传。”
西弗勒斯没接话,只是把那罐药膏推给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唇:“这个,吃完饭抹上。”
里德尔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想起自己唇上的裂口。
他看着西弗勒斯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畏惧他、讨好他、利用他的人,所有人都只关心他能不能带来胜利,能不能保住纯血的荣耀,能不能给他们想要的权力。
只有眼前这个少年,只关心他睡了多久,吃了没吃,累不累,疼不疼。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书房里依旧堆满了文件,依旧压着整个巫师界的未来,可这一刻,却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和化不开的温柔。
里德尔拿起刀叉,慢慢吃起了午餐。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一顿热饭。
西弗勒斯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瓶的瓶身,心里默默想着:
没关系,你要扛着巫师界往前走,我就陪着你。
你要赢时间,我就陪你一起,和时间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