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平等法案宣布后的第五天,里德尔庄园的会议室再次亮起了。
这一次,西弗勒斯没有被排除在外。
傍晚时分,里德尔敲开了图书馆的门。
西弗勒斯正坐在扶手椅上看那本马尔福家族的笔记本,他已经读完了纯血家族的部分,开始在空白页上做自己的笔记。
纳吉尼盘在他脚边,头搁在他的鞋上,尾巴尖缠着他的脚踝。
“今晚开会。”里德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你跟我去。”
西弗勒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我去?”
“你去,坐在旁边,听着。”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瞬。“好。”
他即将第一次正式出现在食死徒面前,作为那个被里德尔抚养的人,食死徒大多数都是穷凶极恶的人,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会看不起这个玷污了里德尔庄园的混血。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放在书架上。他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
纳吉尼从他脚边抬起头。
“小人类,我也去。”她嘶嘶地说。
“你不能去。那些人会怕你。”
“怕我正好。”纳吉尼的尾巴尖摇了摇。“主人说过,怕的人比较听话。”
西弗勒斯看了里德尔一眼。里德尔微微点头。
“纳吉尼可以来。盘在角落里,不要动。”
纳吉尼满意地把头昂起来,然后滑到西弗勒斯脚边,跟在他身后。
会议室在庄园的最底层。西弗勒斯以前从来没有来过。
这里和楼上的风格完全不同。没有彩色玻璃窗,没有壁画,没有华丽的吊灯。
只有灰色的石墙、黑色的石板地、一张长长的石桌,和十几把石椅。
石桌上点着蜡烛,昏黄的烛光在粗糙的石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透着压抑的凝重。
石椅上已经坐满了人,皆是魔法界心狠手辣、推崇纯血的狂热分子,当里德尔领着西弗勒斯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
全场所有声响瞬间掐断,死一般的寂静骤然笼罩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西弗勒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错愕、鄙夷、审视与赤裸裸的敌意。
西弗勒斯一眼便认出了坐在里德尔右手边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对方指尖原本轻抵着桌面,在看到他的瞬间,动作微顿,铂金色的眉眼间只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便恢复了惯有的从容矜贵。
阿布拉克萨斯心底了然,黑魔王从不是随性之人,此番带西弗勒斯参会,绝非一时兴起,既是将这少年正式纳入核心阵营的信号,也是对在场纯血派系的公然敲打。
他看向西弗勒斯的目光没有半分轻视,反倒带着几分审慎的考量。
他身侧高瘦的银边眼镜巫师,缓缓推了推滑落的镜架,神色愈发严肃。
他素来擅长权衡利弊,瞬间便察觉到黑魔王的意图,这是要松动纯血壁垒的前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便是黑魔王布局里的关键一环,他收起心底那点对混血的本能排斥,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西弗勒斯。
再旁边矮胖的老巫师,当即沉下脸,浓密的胡须下藏着不屑的嗤笑,浑浊的眼底满是抵触。
在他眼里,纯血食死徒的核心会议,连血统不够纯正的巫师都不配踏入,更何况一个麻瓜混血的毛头小子,简直是辱没了纯血的规矩。
可慑于里德尔的威压,他不敢发出半句异议,只能阴沉着脸,将满心的鄙夷与不满藏在眼底,死死盯着西弗勒斯。
石桌另一侧,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原本轻敲桌面的手指猛地僵住,长长的黑色指甲几乎要嵌进石桌纹路里,那双空洞的眼眸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西弗勒斯,眼底瞬间翻涌起猩红的怒火与极致的鄙夷。
一个混血!一个流淌着麻瓜肮脏血脉的杂种,居然敢堂而皇之地站在主人身后,踏入只有纯血精英才能进入的会议室!
她的心脏像是被灼烧着,笃定是这个卑贱的少年蒙蔽了她最伟大、最纯粹的主人,让主人背弃了纯血至上的信仰。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戾气,若不是里德尔就在眼前,她早已抽出魔杖,将眼前这个碍眼的混血杀了。
她身旁的鲁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看向西弗勒斯的眼神满是纯血贵族的高傲与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同贝拉特里克斯一样,打心底里觉得混血巫师是魔法界的糟粕,根本不配与他们这些纯血食死徒同处一室,更别说站在黑魔王身侧。
他满心不解与排斥,却不敢质疑里德尔的决定,只能用带着警惕的目光,反复打量着西弗勒斯,暗自揣测这个少年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黑魔王。
其余食死徒也纷纷交换着惊疑的眼神,压抑的细碎议论声在角落里悄声蔓延:有人满脸不屑,觉得黑魔王定是被这少年迷惑,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有人满心忐忑,猜度着会议风向要彻底转变,纯血至上的规矩要被打破;更多人则忌惮里德尔的狠辣手段,全程噤声,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生怕一个不慎触怒黑魔王。
满室的恶意与审视如同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在西弗勒斯身上,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目光里的鄙夷、敌视与不屑。
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半分怯懦,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脚边的纳吉尼似是察觉到了周遭的恶意,缓缓抬起冰凉的蛇头,金色的竖瞳扫过全场,带着冷血猛兽的威慑力,原本窃窃私语的食死徒们瞬间噤声,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里德尔神色淡漠地在石桌主位坐下,周身不怒自威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会议室,那些藏在众人眼底的质疑、不满与鄙夷,尽数被这股威压狠狠压了下去。
西弗勒斯静静站在他身后,纳吉尼盘入他脚边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发光的金眸,稳稳承受着全场所有的目光。
“开始。”里德尔说。
阿布拉克萨斯站起来,翻开面前的羊皮纸。
“主人,纯血家族联席会议的结果出来了。布莱克家族、莱斯特兰奇家族、卡罗家族、诺特家族——四家明确反对巫师平等法案。罗齐尔家族、弗林特家族、克拉布家族、高尔家族——观望。马尔福家族、格林格拉斯家族、帕金森家族——支持。”
西弗勒斯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
“反对的四家,有什么动作?”里德尔问。
“布莱克家族的老夫人正在联系其他纯血家族,试图组建一个‘纯血联盟’。莱斯特兰奇兄弟——鲁道夫斯和拉巴斯坦沉默抗议。卡罗家族放话,说要‘让黑魔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纯血’。”
里德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
“还有吗?”
“诺特家族……”阿布拉克萨斯顿了顿,“诺特家族在接触邓布利多。”
石桌上安静了一瞬。西弗勒斯看到贝拉特里克斯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的空洞眼睛转向阿布拉克萨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邓布利多怎么说?”里德尔问。
“邓布利多没有表态。但他没有拒绝诺特家族的接触。”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扫过石桌上每个人的脸——阿布拉克萨斯、高瘦的巫师、矮胖的老巫师、贝拉特里克斯、她的兄弟,还有几个西弗勒斯叫不出名字的人。
“贝拉。”里德尔的声音很平。
贝拉特里克斯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主人。”
“你怎么看?”
贝拉特里克斯的手指攥紧。“纯血家族是我们的根基。得罪他们,不值得。”
“还有呢?”
”哑炮和混血……不配。”她刻意加重了“混血”两个字,目光如利刃般斜斜扫向里德尔身后的西弗勒斯,满是嫌恶。
里德尔看着她,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不配什么?”
“不配拥有权利。不配进魔法部。不配和纯血平起平坐。”
“那麻种巫师呢?”
“泥巴种更不配。”
里德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贝拉,你知道麻瓜有多少人口吗?”
贝拉特里克斯愣了一下,闪过一丝迷茫,她从不考虑麻瓜的事。“……不知道。”
“几十亿。纯血巫师不到三千。你觉得,三千人能统治几十亿人吗?”
“我们有魔法。”她顽固反驳。
“麻瓜有核弹头。”里德尔的声音平平,却字字砸在众人心上,“一颗核弹头,能摧毁一座城市。你能用阿瓦达索命咒,同时杀死几十万人吗?”
贝拉特里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以前是我最好的战士。”里德尔看着贝拉的眼睛说。
“忠诚,勇敢,不怕死。但忠诚和勇敢不能当饭吃。时代变了。我们需要脑子,不只是刀。”
贝拉特里克斯的手指死死攥住桌沿,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是愤怒,是委屈,是无处释放的暴戾:“主人,您是在说我没有脑子?”
“我在说,你该学学怎么思考。”里德尔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厅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过去的会议上贝拉特里克斯一直都是黑魔王眼前的红人,但是今天黑魔王却让她当众没脸。
周围的食死徒们大气不敢出,看向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看向西弗勒斯的目光则更加复杂,越发笃定这少年在黑魔王心中分量不轻。
贝拉特里克斯沉默了。她的眼眶有些红——是愤怒。
压抑的、无处释放的愤怒,他伟大的主人被蒙蔽了。被眼前这个混血小子和所谓的时局迷惑了,她的忠诚从未改变,可主人却不再认可她。
西弗勒斯站在里德尔身后,看着这一切。他看到贝拉特里克斯的手在发抖,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看到她空洞的眼睛里有某种碎裂的东西。
她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她的主人变了,不理解为什么她最忠诚的仆人被当成了蠢货。
西弗勒斯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但里德尔说得对。
忠诚和勇敢不能当饭吃。
“阿布。”里德尔转向阿布拉克萨斯。
“主人。”
“哑炮工厂的事,进展如何?”
“场地已准备好。设备已到位。管理人员……”阿布拉克萨斯顿了一下,“雷古勒斯·布莱克已经同意。他的母亲反对,但他说服了她。”
“怎么说服的?”
“他说,‘如果纯血家族不改变,就会被时代抛弃。’”
里德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九岁的孩子,比他的母亲聪明。”
“布莱克家族的老夫人气得摔了茶杯。”
“让她摔。”黑魔王赞同雷古勒斯的做法。
阿布拉克萨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里德尔说。“从今天起,食死徒不再以血统为门槛。混血可以加入。哑炮可以加入。麻种巫师也可以,狼人暂时不考虑,以后再说。”
石桌上又安静了。贝拉特里克斯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
“谁反对?”里德尔问。
没有人举手。
“谁赞成?”
阿布拉克萨斯举起手。高瘦的巫师举起手。矮胖的老巫师举起手。然后,一个西弗勒斯不认识的、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巫师举起手。接着,又一个。又一个。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举手。她的兄弟也没有。
里德尔看着他们。“贝拉?”
贝拉特里克斯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不甘:“……我不反对。但我不赞成。”
“那就弃权。”汤姆·里德尔一锤定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说话,肩膀微微颤抖,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懑。
“散会。”里德尔站起来。
人们陆续离开。阿布拉克萨斯经过西弗勒斯身边时,停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普林斯家主,您今晚很安静。”
“我不用说话。”
阿布拉克萨斯微笑,“下次,您可以说话,这里需要您的声音”
他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里德尔、西弗勒斯和纳吉尼。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滴在石桌上,凝固成白色的痕迹。墙壁上的影子不再跳动,安静地贴在石面上。
“你怎么看?”里德尔问。
西弗勒斯想了想。“贝拉特里克斯不会背叛你。但她也不会支持你。她会等。等你失败,然后说‘我早就说了’。”
里德尔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满意。“还有呢?”
“纯血家族不会团结。布莱克家族的老夫人想当领袖,但其他人不服她。莱斯特兰奇家族只认你。卡罗家族是墙头草。诺特家族已经去找邓布利多了,但是他们会回来,他们的利益和邓布利多不一致,只是在挣扎而已。”
“还有呢?”
“雷古勒斯·布莱克是聪明人。比他的母亲聪明。比其他纯血聪明。也许比你想象中更聪明。”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向门口。“走吧。很晚了。”
西弗勒斯跟在他身后。纳吉尼从他脚边滑出来,跟在他脚边。
“小人类。”她嘶嘶地说。
“嗯?”
“那个黑头发的女人,气味很不好。”
“贝拉特里克斯?”
“她的气味像烧焦的木头。又苦又辣。”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她。“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快碎了。”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快碎了。他见过那种人。在蜘蛛尾巷,艾琳就是那样的。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里面已经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塌。
“纳吉尼。”
“嗯?”
“你觉得她会碎吗?”
纳吉尼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她不改变,主人就不会要她了。”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走进房间,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壁画。星星在柔和的蓝光中闪烁,偶尔有流星划过。
“小人类。”
“嗯?”
“你今天没有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
“因为那些人很凶。”
西弗勒斯想了想。“他们不凶。他们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害怕改变。害怕自己不再重要。”
纳吉尼歪了歪头。“那你会害怕吗?”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会。但我不怕他们。我怕……让汤姆失望。”
纳吉尼的尾巴尖伸过来,轻轻缠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会让主人失望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小人类。小人类说话算话。”
西弗勒斯无语,对这位蛇姑娘,他总是很无奈。
“你这么相信我。”
“当然,纳吉尼永远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