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清晨,庄园餐厅里依旧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没能驱散几分萦绕在汤姆·里德尔身上的沉郁。
西弗勒斯舀起一勺燕麦粥,却没有送入口中,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敏锐地察觉到里德尔的异样。
他端着白瓷咖啡杯,指节修长干净,目光并未像往常一样落在摊开的《预言家日报》上,而是越过报纸,落在虚空中某处。
西弗勒斯默默看着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等待。这般反常的平静,从来都是酝酿着什么的征兆,就像此前谋划魔法部布局、搭建经济体系时那样,每一步都藏着深谋远虑。
可里德尔始终沉默,没有半句言语,只是静静坐着,周身的气息沉稳得让人捉摸不透。
早餐过半,一只小巧的深褐色猫头鹰猛地从敞开的窗户飞掠进来.
这只猫头鹰身姿矫健,羽翼利落,在餐厅内轻巧盘旋一圈后,稳稳落在里德尔面前的餐桌上,抬起一只利爪,爪上绑着一卷用银色丝线扎紧的细小羊皮纸,一看便是机密信件。
里德尔抬手解下羊皮纸,指尖轻捻解开丝线,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纸上寥寥数行文字,神色没有丝毫波澜,随即利落折起羊皮纸,塞进长袍内侧的口袋,动作一气呵成,随后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
“谁的信?”西弗勒斯终于放下勺子,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预言家日报》的记者。”里德尔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无波,“我约了她今日下午见面。”
“记者?来采访你?”西弗勒斯微微蹙眉,里德尔向来不喜抛头露面,更不会接受无谓的采访,此事定然另有隐情。
“并非采访我,她以为是普通读者提供了新闻线索,并不知晓约见者是我。”里德尔抬眸,猩红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我让她来了解魔法界的真实现状。”
“什么线索?”西弗勒斯追问,他看着里德尔微微眯起双眼、唇角紧抿的模样,心中已然确定,这又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棋局,和此前步步为营掌控魔法部、搭建经济链条如出一辙。
“魔法界底层的生存困境。麻种巫师遭受的就业歧视,被家族抛弃的哑炮的凄惨处境,狼人无法就医的绝境。”
里德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事,仿佛在说一份物品清单,而非一个个鲜活的苦难。
“这些事一直存在,却被刻意掩盖,《预言家日报》只愿报道魔法部会议、纯血贵族宴会与魁地奇赛事,对底层的苦难视而不见。”
这些话题,与此前阿布拉克萨斯提及的哑炮工厂、里德尔想要整顿巫师界的初衷不谋而合,西弗勒斯瞬间明白,里德尔这是要从舆论层面,撕开魔法界虚伪的体面。
“你要让她报道这些?”
“我只需要让她亲眼看见这些真相。”里德尔放下咖啡杯,身子微微后靠,语气笃定,
“至于写不写,由她决定。但丽塔·斯基特是个野心勃勃的记者,这样爆炸性的独家新闻,她绝不会放过。”
西弗勒斯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丽塔·斯基特,一个注定会成为里德尔棋局中一环的记者。
“下午你跟我一起去。”里德尔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西弗勒斯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讶异,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我?”
“你从蜘蛛尾巷来,你见过、经历过真正的底层生活,你比任何人都懂他们的处境。”里德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量。“你需要看见,而不是遗忘”
话音落下,西弗勒斯的呼吸骤然一滞。
蜘蛛尾巷。
他并非忘记了那段阴暗窘迫、饱受欺凌的日子,只是自从来到里德尔庄园,便拼命用魔药配方、如尼文、魔咒理论将那些痛苦压在心底最深处,不让其浮出水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西弗勒斯的指尖越攥越紧,指节渐渐泛白。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加沉稳:“好。”
他知道里德尔的意思,透过底层生活去发现他们的困境,能够对他们魔法界经济改革方面做出规划。
午后两点,里德尔带着西弗勒斯幻影移形至伦敦。
并非巫师聚集的对角巷,也不是威严的魔法部,而是一条陌生的麻瓜街道,两旁是红砖砌成的老旧建筑,窗户挂着褪色的窗帘,门口随意停放着几辆旧自行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与蜘蛛尾巷的气息相似,却又清淡几分。
“这是哪里?”西弗勒斯环顾四周,轻声问道。
“伦敦麻瓜区。”里德尔迈步向前,语气淡然,“《预言家日报》编辑部虽在对角巷,但丽塔·斯基特偏爱在麻瓜地界约见线人,足够隐蔽,也足够安全。”
跟着里德尔走进一栋红砖楼,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三层,在一扇深绿色门前停下。里德尔抬手叩门,节奏分明,两下快,一下慢,像是约定好的暗号。
门应声打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金色卷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镶钻眼镜,深红色的指甲格外扎眼,一身暗紫色巫师长袍,剪裁张扬,与平日里西弗勒斯见过的低调巫师长袍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精明与锐利。
“里德尔先生,请进。”她的声音偏低,带着一丝烟熏般的沙哑,目光快速从里德尔身上移到西弗勒斯身上,视线停留的瞬间,带着专业媒体人的审视,像在评估眼前少年是否具备新闻价值,犀利而直白。
西弗勒斯没有躲避,只是抬眸迎上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周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疏离。
丽塔·斯基特嘴角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颇为有趣”的意味,随即开口问道:“这位是?”
“西弗勒斯·普林斯。”里德尔语气平淡。
这个姓氏让丽塔·斯基特微微挑眉,显然知晓这个千年魔药世家的分量,她识趣地没有多问。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整洁,一张书桌上堆满羊皮纸与羽毛笔,墙上贴满了各类报刊剪报,大多是《预言家日报》的文章,部分被红墨水圈画,部分写着绿色批注,处处透着主人的职业属性。
里德尔在沙发上坐下,西弗勒斯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今日纳吉尼并未跟随,出发前里德尔便说,今日无需她在场。
丽塔·斯基特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抵在桌面,深红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开门见山:“里德尔先生,您提供的线索,很有意思。”
“什么线索?”里德尔眉眼平静,语气淡然,仿佛对此事一无所知。
“麻种巫师的就业歧视、纯血家族抛弃哑炮的内幕、圣芒戈拒收狼人的潜规则。”丽塔·斯基特每说一项,便轻轻敲击一下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这些事,魔法部想瞒,纯血贵族想瞒,就连邓布利多也不愿公之于众。”
“邓布利多?”里德尔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恰到好处,毫无破绽。
“他一心想维护魔法界表面的和平,怕这些真相曝光后,会激化纯血与麻种巫师的矛盾,加剧分裂。”
丽塔·斯基特身子微微前倾,眼镜后的眼神愈发锐利,“可在我看来,刻意隐瞒,才是分裂的根源。”
里德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沉静,任由她诉说。
西弗勒斯坐在一旁,心中了然,里德尔这是在钓鱼,他抛出了真相的诱饵,野心勃勃的丽塔·斯基特早已上钩,正一步步朝着他预设的方向游去。
“您提供的线索里,有几个真实案例。”
丽塔·斯基特继续说道,“一个N.E.w.t.全优的麻种巫师,投递三十七份简历,全被拒之门外,最终只能在麻瓜超市打工;一个被家族驱逐的哑炮,蜗居在翻倒巷漏水的地下室,靠捡垃圾维生;一个狼人被圣芒戈拒诊,伤口感染恶化,最终被迫截肢。”
里德尔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所有案例,均为真实。”
“您是如何得知这些的?”丽塔·斯基特眼中满是疑惑。
“我亲眼见过他们。”里德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房间每一处,“见过那个麻种巫师在麻瓜超市辛苦劳作的模样,见过哑炮地下室的阴暗潮湿,见过狼人截肢后绝望的眼神。”
西弗勒斯闻言,指尖悄然收紧,心底泛起一丝讶异。、
他从未听里德尔提及过这些,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里德尔早已目睹了魔法界最底层的苦难,里德尔此前整顿食死徒、布局魔法部、筹建哑炮工厂,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筹谋。
丽塔·斯基特陷入沉默,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静静交叉,神色复杂。
“您想让我做什么?”她最终开口。
“报道真相,不编造、不夸大、不煽动,只写事实。”里德尔的语气坚定而平和,“让整个魔法界都看到这些被掩盖的苦难,或许,能带来一丝改变。”
“然后呢?”
“然后,静待改变发生。”
丽塔·斯基特久久注视着里德尔,眼镜反光,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里德尔先生,您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模样?”里德尔语气平和,只有寻常对话的淡然。
丽塔坦然一笑,并不掩饰:“我以为您会是激进派,想借舆论煽动对立,利用底层怨气为自己造势。”
“那便辜负了这些苦难。”里德尔轻轻摇头,“他们需要的不是被利用,而是被看见。”
丽塔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显然被说服。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西弗勒斯,眼神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真:“这位小先生,看起来年纪不大。”
西弗勒斯淡淡点头,算作回应,。
里德尔适时开口,语气自然,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开:“他在魔药上颇有天赋,正在整理普林斯家族的古法配方,未来会专注于普惠药剂与底层救治。”
一句话,既点明了西弗勒斯的身份价值,留下一个纯粹、专注、有底蕴的魔药世家少年形象。
丽塔果然没有多想,只是点头称赞:“难怪气质不凡,原来是普林斯的传人。”
她不再试探私人关系,重新回到正事上:“文章我会写,但需要更多实地素材,您能带我去看看那些地方吗?”
“可以,但不是我。”里德尔侧头,目光落在西弗勒斯身上,语气平静却笃定,“由他带你去。”
西弗勒斯猛地抬头,眼底的讶异再也无法掩饰。
他怎么也没想到,里德尔会让他去直面那些苦难。
“他?”丽塔·斯基特显然也有些质疑,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岁,实在难以让人相信他能胜任此事。
“他来自底层,熟悉每一条阴暗的街巷,懂那些人的苦难,也知道如何与他们沟通。”里德尔语气坦然,没有丝毫鄙夷,只有全然的信任,“他比我更适合。”
这句话,再次戳中了西弗勒斯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介意吗?”丽塔·斯基特看向他。
西弗勒斯迎上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
尽管指尖依旧在颤抖,却依旧沉声开口:“不介意。”
“明日上午九点,对角巷破釜酒吧门口碰面。”丽塔·斯基特点头敲定。
“好。”
商议完毕,里德尔带着西弗勒斯告辞。
丽塔将两人送到门口,语气客气自然,全程没有任何怀疑,更没有将眼前这位沉稳温和的里德尔先生,与传说中残暴可怖的黑魔王联系到一起。
幻影移形返回庄园,西弗勒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颓然坐在床上,心底的情绪乱作一团。
纳吉尼从角落缓缓游出,安静地盘在他的脚边,蛇头轻轻搁在他的膝盖上,金色的竖瞳望着他,用蛇语轻声嘶嘶:“小人类,你的气味酸了,像没成熟的野果,满是苦涩。”
“没有。”西弗勒斯低声反驳,语气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就是酸了。”纳吉尼固执地蹭了蹭他的膝盖,格外温顺。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她透亮的眼睛,声音低沉:“纳吉尼,你记得我以前住的地方吗?”
“蜘蛛尾巷。”
“那不是个好地方。”那里有永远散不去的煤烟味,有父亲的打骂,有旁人的欺凌,有挥之不去的阴暗与绝望。
“我知道,每次你提到这个地方,身上的气味都会变得很难过。”纳吉尼吐了吐信子,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明天我要带一个记者,去见那些和曾经的我一样的人。”西弗勒斯轻轻抚摸着她冰凉的鳞片,声音很轻。
“那你的气味会更酸的。”
“也许吧。”
“那明天回来,我陪你睡觉,陪着你就不难过了。”纳吉尼的语气格外认真。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抽动,下意识想说,他怕自己睡着后,被这条巨蛇当成猎物,可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终究还是轻声应下:“好。”
房门被轻轻推开。
里德尔站在门口,没有进屋,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猩红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柔和,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担忧。
“西弗勒斯。”
“嗯?”
“你不必勉强自己。”里德尔的声音很轻,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我没有勉强。”西弗勒斯抬头看向他,故作镇定。
“你攥着被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里德尔一眼便戳破了他的故作坚强。
西弗勒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果然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他默默松开手,低声道:“我没事。”
里德尔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安排:“明天我送你去破釜酒吧,在附近等你,结束后,我来接你。”
“好。”西弗勒斯点头。
里德尔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纳吉尼抬起蛇头,看着西弗勒斯,嘶嘶道:“小人类,主人刚才的气味也变了。”
“变成什么样?”
“变得很担心,和你担心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缓缓躺下身,面朝天花板,看着头顶绘制的星空壁画,蓝色的星光柔和闪烁,流星偶尔划过,静谧而美好。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蜘蛛尾巷的画面,肮脏的街道,破旧的房屋,那个蜷缩在角落、独自忍受苦难的小男孩。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助的孩子,可那段过往,依旧刻在他的骨血里。
明天,他要重回那些阴暗的角落,去见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在苦难中挣扎的人。
纳吉尼轻轻盘在他的脚边,蛇头搁在被子上,尾巴尖轻轻缠住他的脚踝,像是在给他无声的支撑。
“小人类。”
“嗯?”
“明天回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一条蛇,和一个小人类的故事。”
西弗勒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那不是我们的故事吗?”
“是我们的故事,只是,还没讲完。”
西弗勒斯闭上双眼,感受着脚边纳吉尼的温度,心底的慌乱与不安,渐渐平复了些许。
无论明天要面对怎样的过往与苦难,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