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生死水。不是缓和剂,也不是疥疮药水,更不是那些他练了一遍又一遍的基础药水。
是生死水
能让服用者陷入沉睡的强效药剂,是许多高级魔药的基础,也是魔药等级考试中经常出现的题目。
里德尔说过,如果他能把生死水熬到完美,就可以开始接触更复杂的药剂了。
他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魔药教室。
工作台已经清理干净,黑石板台面光可鉴人。坩埚擦得锃亮,银色的锅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小碟子里,白色瓷碟,边缘有蓝色的花纹,每一个都放在该放的位置。
缬草根,七片,每片半寸厚,切得大小均匀。切面光滑,没有纤维断裂,刀工比上周又进步了一些。这是今天早上他提前半小时起床切的,切了三次才满意。
艾草粉,三勺,粉末细腻,颜色翠绿,是普林斯庄园温室里种的艾草晒干研磨的。西弗勒斯用手指轻轻捻了一点,凑近闻了闻——清苦的草药香,没有受潮,没有变质。
瞌睡豆,三颗,已经榨成了汁。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瓶中微微发亮,浓稠得像蜂蜜,但又比蜂蜜清澈。西弗勒斯对着光看了看,没有杂质,没有沉淀。这是他昨天下午亲手榨的,瞌睡豆是普林斯庄园的藏品,保存了至少五十年,药性比市面上的强不少。
标准水,五百毫升,用量杯精确量好,倒进了一个细口的玻璃烧杯里。水面上没有气泡,没有杂质,清澈得像是透明的空气。
西弗勒斯站在工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那些材料。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在脑海中把步骤过了一遍——加水,加热,加入缬草根,文火熬煮十分钟,加入艾草粉,顺时针搅拌七圈,加入瞌睡豆汁,逆时针搅拌五圈,文火再煮五分钟。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时间点都刻在脑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门开了。
里德尔走进教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蛇形纹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猩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两颗红宝石。
他在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咖啡杯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而优雅。
他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摆放整齐的材料,停了一下。
西弗勒斯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里德尔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
“开始吧。”他说,语气平静。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点燃了坩埚下的火焰。
蓝色的魔法火焰从锅底窜起,安静地燃烧着,没有普通火焰那种噼啪的声响,只有一种低沉的、像是蜂鸣一样的嗡嗡声。
他加入五百毫升标准水,清澈的水在坩埚里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魔药壁画的倒影。
等待沸腾的时间里,他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水面。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微微皱着。他不想错过第一个气泡。
水开始冒泡了。
细小的气泡从锅底升起,像是一串串珍珠,在水面上破裂,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西弗勒斯没有急着加药材。他等了一会儿,直到气泡变得密集、水完全沸腾、蒸汽从锅面升起,才拿起缬草根。
七片缬草根,一片一片地滑入水中。他用手指捏着每片的边缘,轻轻放入,没有溅起一滴水花。缬草根入水的瞬间,药水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浅黄色,然后慢慢变成浅绿色。
西弗勒斯调小火焰,火焰从蓝色变成蓝紫色,高度刚好两寸。他开始计时。十分钟。
他站在坩埚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药水——浅绿色慢慢变成深绿色,缬草根在药水中翻滚,释放出更多的药性。
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神情更加专注,接下来很重要。
十分钟到了。
他加入艾草粉,三勺,均匀地撒在药水表面。绿色的粉末瞬间溶解,像是墨水滴入清水,药水的颜色从深绿色变成了深蓝色。他拿起银质搅拌棒,开始顺时针搅拌。
每一圈都用时三秒,每一圈之间停顿一秒。搅拌棒划过药水,带起细小的漩涡,漩涡在药水表面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他的手腕放松而有力,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舞。
加入瞌睡豆汁,逆时针搅拌五圈。
西弗勒斯拿起瞌睡豆汁的水晶瓶,拔开银质瓶塞。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一种甜甜的、像是焦糖一样的香气。他小心翼翼地在药水中滴入五滴——
一滴,...五滴。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药水的中心,没有溅到锅壁上。
药水的颜色从深蓝色变成了深紫色。那是一种浓郁的、厚重的紫色,像是深夜的天空,又像是熟透的葡萄。药水的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泡沫在几秒钟后消散,露出下面平静的、发着微光的液面。
一切都很顺利。太顺利了。
西弗勒斯看着那锅深紫色的药水,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多加一点瞌睡豆汁会怎样?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瓶的瓶身,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
他想起里德尔的魔药笔记。
那本黑色封皮的、边角磨损的笔记,他在上面读过无数遍。在“生死水”那一章,里德尔用他工整而有力的字迹写道:“标准用量为五滴,可根据需要调整至七滴,但需相应减少熬煮时间。每增加一滴,减少三十秒。”
七滴。他想试试。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了里德尔一眼。里德尔正在喝咖啡,目光没有落在坩埚上,而是落在窗外花园里的白色孔雀上。
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像是完全不担心西弗勒斯会出什么差错。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晶瓶。
他应该问的。里德尔说过,调整配方之前要先问。
但他不想问。
他想证明自己可以独立判断,可以独立操作,可以独立成功。
他想让里德尔看到——他不需要每件事都问。
他拿起水晶瓶,又滴了两滴,并等了一会。
琥珀色的液体落入深紫色的药水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水滴落在热石头上。
药水的颜色猛地变深了,从深紫色变成了几乎黑色的墨紫。气泡开始从锅底升起,比之前更密集,更大,更剧烈。
西弗勒斯的心脏跳了一下。
他忘记了。他忘记减少熬煮时间了。
里德尔放下咖啡杯。瓷器碰在木质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响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教室里,像是钟声一样清晰。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调整用量。”西弗勒斯的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笔记上说可以加七滴。”
“笔记上说的是‘可根据需要调整’,不是‘可以加七滴’。你调整了什么?”
“药效。我想让药效更强。”
“那你减少熬煮时间了吗?”
西弗勒斯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他加了瞌睡豆汁,但没有减少熬煮时间。
他忘记了里德尔笔记上写的那句话——“每增加一滴,减少三十秒。”两滴,六十秒。他应该在一分钟前就关火。
药水在坩埚中翻滚,颜色越来越深,从墨紫变成了黑色,真正的黑色,像是深夜,像是深渊。表面开始冒出大量的气泡——
大的、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的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会喷出一缕紫色的烟雾,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股刺鼻的、像是烧焦的橡胶混合着过期草药的气味。
西弗勒斯伸手去关火。他的手指伸向火焰调节旋钮,但手在发抖。
他本可以成功的。他本可以让里德尔说“不错”的。他本可以证明自己的。
但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旋钮,药水就喷了出来。
像是一座小型的火山爆发。紫色的液体从坩埚中喷涌而出,溅到工作台上,溅到墙上,溅到天花板上。
锅底的火焰被药水浇灭,但坩埚还在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像是活的。
西弗勒斯退后一步。里德尔已经站起来了。
里德尔的动作很快,快到西弗勒斯几乎没有看清。
一只手抓住西弗勒斯的肩膀,用力把他拉到身后。念了一个西弗勒斯没听过的咒语。
一道银色的光从魔杖尖端射出,笼罩住坩埚。
震动停止了,药水不再喷涌,气泡慢慢消散。坩埚里的液体从黑色变成了灰色,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泡沫,像是被污染了的沼泽。
教室里安静了。
西弗勒斯站在里德尔身后,感觉到他的手还护着自己的头。
那只手很大,很暖,手指修长,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被保护,又不至于让他觉得被禁锢。
他的后背贴着里德尔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西弗勒斯的呼吸很急促。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手指在发抖,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的眼睛盯着那锅灰色的液体,瞳孔微微放大。
里德尔的手从他头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某种锚,把西弗勒斯从混乱中拉回来。
西弗勒斯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的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了,手指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但他没有动,还站在那里,后背还贴着里德尔的胸口。
里德尔没有推开他。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搭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退开一步,转过身,看着一片狼藉的教室。
工作台上全是紫色的药水,从工作台边缘滴到地上,汇成一小滩。墙上有溅射的痕迹,像是有人用紫色的颜料在上面泼了一幅抽象画。
天花板上也有,在白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呛得他想咳嗽。坩埚里还剩一些灰色的液体,表面浮着泡沫,看起来像是沼泽里的污水,偶尔还有一个气泡冒出来,发出“噗”的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西弗勒斯的脸色苍白,是一种失去了血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活力的苍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成一个结,眼睛盯着那锅灰色的液体,瞳孔里映出那层肮脏的泡沫。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搞砸了。
他本可以按照标准配方做,本可以成功,本可以让里德尔说“不错”。
但他想试试,想做得更好,结果搞砸了。
不是第一次了。上次疥疮药水也是,他太急了,忘记了冷却。
这次又是,他太自信了,忘记了调整时间。
他什么时候才能不犯错?
“我……我忘记了减少时间。”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那刺鼻的气味熏的,又像是被羞愧堵住了喉咙。
“你不仅忘记了减少时间。你还忘记了——在调整配方之前,要先问。”里德尔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
“魔药不是猜谜。每一步调整都有原因,每一次改动都要记录。你刚才加的瞌睡豆汁,加了多少?”
“两滴。”
“什么时间加的?”
“加入艾草粉之后,搅拌之后。”
“药水的温度是多少?”
西弗勒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他没有测量温度。他只是凭感觉加了进去。那个感觉“也许这样会更好”,现在看起来是多么可笑。
“你不知道。”里德尔说。。
西弗勒斯低下头。他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他不想让里德尔看到他的表情。那种混合了羞愧、沮丧和不甘的表情。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不应该擅自调整配方。”西弗勒斯的声音从头发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不。你应该调整配方。如果你永远只按照配方做,你永远不会成为魔药大师。”里德尔靠在操作台上,双手抱胸。
他的姿态很放松,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西弗勒斯。
“你的错误不是调整配方。你的错误是调整之前没有想清楚。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加那两滴,不知道加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不知道需要做哪些相应的调整。你只是‘想试试’。”
西弗勒斯的手指攥紧了长袍的下摆。指节泛白,布料被拧成一团。
“魔药不是‘想试试’。魔药是计算,是推理,是因果。你改变一个变量,就要相应地改变另一个变量。你不知道变量之间的关系,就不要碰。”
“我知道了。”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自己的呼吸盖过。
“重来。”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睁大了,黑色的瞳孔里映出里德尔的脸。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愤怒与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和的光芒。
和那天他第一次搞砸疥疮药水时一样。
“重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相信。
“重来。材料还有,时间还有。”里德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扔给西弗勒斯。
“这一次,按照标准配方做。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西弗勒斯接住抹布,手指攥紧那块柔软的布料。
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种陌生的、让他鼻子发酸的情绪。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种情绪压下去,然后开始清理。
把坩埚里的废药水倒掉。
他用清水冲洗坩埚,银色的锅壁重新变得光亮。他用抹布擦掉工作台上的紫色药渍,抹布很快就被染成了紫色,他换了一块,继续擦。
他搬来梯子,爬上爬下,擦掉墙上和天花板上的痕迹。紫色的污渍很难擦,他用了一点稀释的魔药溶剂才弄干净。
里德尔站在旁边看着。双手抱胸,猩红色的眼睛追随着西弗勒斯的每一个动作。
清理完教室,西弗勒斯重新开始。
他重新量了五百毫升标准水,重新点燃火焰。水沸腾的时候,他重新加入七片缬草根,重新计时十分钟。他站在坩埚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专注,但身体更加放松。
他的手不再发抖,他的心不再急躁。他只是按照配方,一步一步地做,像是在执行一个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的计算。
十分钟到。加入艾草粉,顺时针搅拌七圈。加入瞌睡豆汁五滴,逆时针搅拌五圈。文火再煮五分钟。
每一步都精准而沉稳。他的手腕放松,力度均匀,搅拌棒划过药水的声音平稳而有节奏。药水的颜色从浅绿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深紫色。
完美的深紫色,和教科书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五分钟到了。关火。
药水在坩埚中呈现出完美的紫色,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熟透的葡萄,又像是傍晚的天空。
没有杂质,没有异味,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草药香。那香味不浓不淡,刚好能让人的神经放松下来,但又不会让人昏昏欲睡。
西弗勒斯看着那锅药水,他的眼睛亮了,黑色的瞳孔里映出紫色的药水和银色的坩埚。
“完成了。”他西弗勒斯轻声说。
里德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先看了西弗勒斯一眼,看了他发亮的眼睛,看了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坩埚里的药水。
他拿起一个水晶瓶,紫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泛光,清澈透亮,像是装着一小片夜空。
“不错。”他说。
西弗勒斯看着那瓶药水,嘴角微微抿起。
“你成功了。”里德尔把瓶子放在架子上,“这瓶可以留着。”
“留着做什么?”
“提醒自己。调整配方之前,先想清楚。”里德尔顿了顿,“还有——先问我。”
西弗勒斯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好。”
里德尔看着他。
“刚才爆炸的时候,”他说,“你害怕吗?”
西弗勒斯想了想。
他想起药水喷涌而出的那一瞬间——紫色的液体在眼前炸开,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坩埚在震动,像是随时会炸裂。
“不怕。”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西弗勒斯抬起头,看着里德尔的眼睛。
猩红色的,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红色,里面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温暖的光。
“你在我身后。”
里德尔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门口。
“去洗手。你的脸上有药水。”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然平静,但西弗勒斯觉得,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西弗勒斯伸手摸了摸脸。手指上沾了一片紫色的污渍,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一条紫色的河流。
他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水洗掉脸上的药水。
水是凉的,打在脸上很舒服,带走了一脸的狼狈和燥热。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发丝从额前垂下来,被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脸上还有一些没洗干净的紫色痕迹,看起来像是被人画了花脸。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上扬的,脸颊上还有一点因为兴奋而泛起的红晕。
他想起刚才里德尔把他拉到身后的那一刻。那只手护着他的头,那个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那个心跳平稳而有力。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过。在蜘蛛尾巷,托比亚的拳头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会把他拉到身后。没有人会护着他的头。没有人会替他挡。
只有里德尔会。
西弗勒斯低下头,关掉水龙头。水滴从指尖滑落,落入水槽,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用毛巾擦干脸,走出教室。
里德尔站在走廊里,等着他。纳吉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滑了出来,盘在他脚边,头高高昂起,金色的眼睛看着西弗勒斯。
“小人类,”她嘶嘶地说,“你的脸干净了。”
“嗯。”
“但你的头发上还有。”
西弗勒斯伸手摸了摸头发。
指尖上又沾了紫色。他今天大概洗不干净了。
里德尔嘴角微微往上动了一下。
“回去洗个澡。晚餐好了叫你。”
西弗勒斯有点窘迫,点了点头,转身向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里德尔还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纳吉尼从里德尔脚边滑开,跟在西弗勒斯身后。她的身体在石板地上滑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人类,”她嘶嘶地说,“你刚才在教室里,主人把你拉到身后的时候,你的气味变了。”
“变什么了?”
“变甜了。很甜。像蜂蜜。”
“……那是药水的味道。”
“药水不是甜的。药水是苦的。”纳吉尼顿了顿,“你骗不了我。”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