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长满野草的乡间小路上。
木质的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嘎吱嘎”的单调声响。
魏无双靠在李愔的肩膀上,掀开粗布车帘的一角。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被甩在身后的村落和山丘,看着江南方向那连绵不断的青山绿水。
逃离了长安那座巨大的政治牢笼。
没有了那些明争暗斗和规矩束缚,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夫君,咱们这算不算是亡命天涯了?”
魏无双放下帘子,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兴奋和野性光芒。
大唐第一才女骨子里的浪漫,被这场蓄谋已久的“私奔”彻底点燃了。
李愔嚼着嘴里的葱肉饼,咽了下去,顺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星子。
“亡命天涯算不上,顶多算是公费旅游。”
他舒服地调整了一个姿势,把魏无双搂得更紧了些。
“老李头现在估计正满世界撒网抓咱们呢,不过有燕云在前面探路,天机阁的情报网掩护。”
“这叫度蜜月,懂不懂?刺激得很。”
这确实是一场刺激的度蜜月。
两人脱下了象征亲王和王妃身份的华贵绸缎。
换上了寻常百姓家的粗布荆钗。
魏无双学着那些农家女子的样子,把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插住。
虽然不施粉黛,衣着朴素,但那种清冷绝美的气质,反而在粗布的衬托下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一路上。
李愔彻底放飞了自我,把他那个咸鱼大脑里的现代野外生存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遇到清澈的溪流。
李愔卷起裤腿,用一根削尖的树枝,快准狠地插上来几条肥美的草鱼。
魏无双就在岸边生火。
看着那个堂堂大唐亲王,像个山野村夫一样,蹲在河边熟练地刮鱼鳞、去内脏。
遇到山林。
李愔更是如鱼得水。
他教魏无双怎么用树枝和绳套做简易的陷阱,抓到了几只肥硕的野鸡。
在魏无双惊讶的目光中。
李愔不用锅碗瓢盆。
直接用荷叶把腌制好的野鸡包起来,外面裹上厚厚的黄泥。
埋在炭火堆底下。
一个时辰后。
当那块烧得坚硬的泥巴被敲碎。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荷叶的清香,瞬间弥漫在山林间。
“这叫叫花鸡,天下第一美味!”
李愔撕下一条金黄流油的鸡腿,递到魏无双嘴边。
魏无双也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
直接用手接过,咬了一大口。
鲜嫩多汁的鸡肉在口腔里化开,烫得她直吸冷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比御膳房里那些精致的菜肴好吃一百倍!”
她一边吃,一边拿袖子擦着嘴角的油渍,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种充满烟火气、需要彼此依靠才能生存下去的日子。
让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感情在柴米油盐的碰撞中,迅速升温,如胶似漆。
然而,这毕竟是一场逃亡。
大唐皇帝的愤怒,化作了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死死咬在他们身后。
“主子,后面十里外,发现了百骑司的追兵。”
一天傍晚,燕云驾着马车,突然压低声音向车厢里汇报道。
“他们带着猎犬,咬得很紧。这条官道不能走了。”
李愔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后面扬起的尘土。
“这老李头还真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他拍了拍燕云的肩膀。
“别慌,前面有个岔路口。往那条小道上拐,进山。”
马车迅速偏离了平坦的官道,驶入了一条崎岖泥泞的山间小路。
这正是天机阁反侦察手段的精妙之处。
他们每走一段路,都会利用暗桩制造假线索。
甚至在另外两条道上,安排了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作为诱饵。
把百骑司的追兵耍得团团转。
“刺激吧?”
李愔看着身后被茂密树林遮挡的追兵方向,转头冲魏无双挤了挤眼睛。
“这猫鼠游戏,比你在长安城里管账有意思多了吧?”
魏无双靠在他怀里,听着马车外呼啸的山风。
心跳虽然有些加速,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一样。”
她抬起头,在李愔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这蜜月,我喜欢。”
但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这趟蜜月太过顺利。
傍晚时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厚重的黑云笼罩。
狂风卷着残叶,在山林间肆虐。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像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秋雨冰冷刺骨,瞬间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水泽。
“主子,雨太大了,路面打滑!”
燕云在外面大喊,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这山路不能再走了,容易翻车!”
话音刚落。
“咔嚓”一声脆响。
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车身猛地向右侧倾斜。
“糟糕!车轴断了!”
李愔和魏无双在车厢里滚作一团。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掀开帘子一看。
右侧的木质车轮已经彻底陷入了泥坑里,车轴断成了两截。
三个人瞬间成了落汤鸡。
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冻得人直打哆嗦。
“这破运气,早不坏晚不坏!”
李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四下张望。
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要是没有个避雨的地方,今晚非得冻死在这深山老林里不可。
“主子,前面好像有灯光!”
燕云突然指着半山腰的一处密林。
透过重重雨幕,隐约能看到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破旧红灯笼。
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走!先过去避避雨!”
李愔拉起魏无双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泥泞的山路往上爬。
燕云提着包袱,警惕地跟在后面。
艰难地爬了半个时辰。
三人终于来到了那盏红灯笼前。
这是一家孤零零地建在半山腰的客栈。
客栈的木头已经发黑腐朽,连招牌都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迹了。
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
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终于有地方避雨了。”
李愔冻得嘴唇发紫。
他也没有多想,牵着魏无双的手,走上前去。
用力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掌柜的,住店!”
李愔大喊了一声。
然而。
迎接他们的,不是掌柜热情的招呼。
而是在昏暗摇曳的油灯下。
一把闪烁着森冷寒光、正迎面劈来的剔骨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