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后院的炭火还未完全熄灭,偶尔爆出一两点橘红色的火星。
李愔靠在摇椅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根烤黑的竹签。
燕云单膝跪地,声音冷得像深秋的井水。
“主子,东宫那边有动静了。”
李愔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承乾那脑子里能装什么好水?说吧,他打算怎么整我?”
燕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背诵着刚截获的密信。
“太子命贺兰楚石买通了几个落第秀才,又在平康坊的‘天上人间’包了场。”
“他们打算明晚借着诗会的名义邀您前去。”
“等您喝醉后,安排几个最便宜的姑娘塞进您房里。”
“次日一早,再让秀才们堵门要账,给您扣上一个嫖宿不给钱、恼羞成怒殴打大唐文人的罪名。”
李愔听完,捏着竹签的手顿在半空。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这?”
李愔把竹签扔进炭盆里,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我还以为他能憋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杀招。”
“搞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下三滥的仙人跳?”
燕云微微低头,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情绪起伏。
“不仅如此,太子还拿出了十万两黄金,通过黑市向天机阁下了悬赏令。”
李愔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十万两?杀谁?”
“买王妃的命。”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个呼吸。
李愔搓了搓下巴,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
“拿十万两黄金,找我开的杀手组织,去杀我明媒正娶的老婆?”
“他李承乾的脑子是被驴踢过,还是被门夹过?”
燕云没接话。
作为天机阁首席暗卫,她只负责执行。
“这十万两黄金的定金我们收了,白送的钱不要白不要。”
李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既然我这位好大哥这么喜欢逛青楼,那做弟弟的,不给他送个青楼头牌大礼包,岂不是显得我不懂事?”
“传令给柳如是。”
李愔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暗深邃,宛如掌控棋局的执棋者。
“天上人间是咱们天机阁的地盘,今晚太子既然要微服私访去看戏,那就让他看个够。”
“把那几个落第秀才套麻袋沉进未名湖里洗个冷水澡。”
“至于太子……”
李愔冷哼一声。
“让柳如是亲自出马,用最高规格的西域迷情香招呼他,再给巡城御史透个信。”
“属下明白。”
燕云领命,身形一晃,融入了夜色中。
夜幕降临,平康坊灯火通明。
作为长安城最大的销金窟,“天上人间”今晚却有些诡异的清冷。
李承乾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袍,带着贺兰楚石从后门溜了进来。
他摇着折扇,急不可耐地想亲眼看着李愔身败名裂。
“安排妥当了吗?”李承乾压低声音问道。
贺兰楚石弯着腰,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殿下放心,一切就绪,只要楚王一到,立刻就能让他掉进坑里。”
两人正说着,一阵浓郁得让人头晕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天机阁的情报网核心、长安城第一花魁柳如是,摇曳着水蛇般的腰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轻纱罗裙,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仿佛藏着一泓春水。
“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来找乐子的吗?”
柳如是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她手里的团扇轻轻一挥,一股奇异的香味直钻李承乾的鼻腔。
李承乾本就因为被退婚憋了一肚子的火。
此刻闻到这股西域迷情香,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腹部升起一团燥热。
理智告诉他今天有正事,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跟着柳如是往楼上的天字号雅间走去。
“殿下!您这是去哪啊!”
贺兰楚石刚想阻拦,却被几个五大三粗的龟公直接架住,捂住嘴拖进了柴房。
天字号雅间内,春光旖旎。
柳如是只用了一杯加了料的酒,就把大唐储君迷得神魂颠倒。
名贵的长袍散落一地。
就在李承乾彻底失去理智,准备提枪上马的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
雅间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带队的巡城御史举着火把,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
“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此逼良为娼!”
巡城御史大吼一声,火把的光亮将床上的两人照得清清楚楚。
李承乾光着半个身子,手里还抓着柳如是的红肚兜。
他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药效在这一刻被惊吓强行压了下去。
看清门外的人群后,太子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惨白如纸。
“放肆!孤是当朝太子!谁敢造次!”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全场直接炸锅了。
“哎哟喂!真的是太子殿下啊!”
“前两天刚被魏家退了婚,今天就跑来青楼白日宣淫了?”
“堂堂储君,竟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大唐的脸面都被他丢光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像一把把尖刀,刀刀扎进李承乾的心窝里。
巡城御史也傻眼了。
他本是接到了匿名信来抓楚王的,怎么床上躺着的是太子?
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想包庇都不可能。
李承乾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仰面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翌日清晨,楚王府。
李愔哼着小曲,坐在院子里吃着灌汤包。
太极殿那边传来的消息,李世民龙颜大怒。
皇帝一气之下把太子禁足东宫三个月,罚抄《孝经》一百遍。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李愔喝了口豆浆,觉得今天的空气分外香甜。
他拍了拍肚子,准备去书房补个回笼觉。
刚一转身,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魏无双靠在长廊的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条沾满劣质脂粉味的粉色手绢。
那是昨天柳如是的丫鬟来汇报工作时,不小心掉在花坛里的。
“夫君,心情不错啊。”
魏无双把手绢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挑。
“这平康坊天上人间特供的脂粉味,怎么飘到咱们楚王府的后院来了?”
李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娘子,如果我说这是风吹进来的,你信吗?”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