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烛火在紫檀木雕花的灯座上跳动,两股火苗纠缠在一起,偶尔爆出一声清脆的火星炸裂声。
新月饭店后院的这座私邸,此刻静得像是一座沉入海底的孤岛。
空气里浮动着降香和百年老山参熬出的药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独属于处子的清香,在粘稠的空气里缓慢游离。
沈长渊站在婚房的圆桌旁,手里拎着一柄白玉酒壶。
酒液倾泻。
落进翡翠杯里的声音。
“哗啦啦。”
清脆。
在他面前,巨大的拔步床上,并排坐着三个身影。
尹南风。
霍秀秀。
张海琪。
她们依旧披着那身重如泰山的大红帔子,凤冠下的流苏随着呼吸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沈长渊仰头,将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一股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直冲下腹,引得他体内的青龙血脉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这一路走来。
从巴乃的湖底到香山的禁地。
他的杀伐气太重。
体内的真气像是一群脱了缰的野兽,正疯狂地撞击着最后那一层无形的壁垒。
80%的融合度,已经到了临界点。
那是凡人与神灵之间的最后一道鸿沟。
沈长渊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扣。
“哒。”
坐在最左边的尹南风娇躯猛地一颤。
她能感觉到。
一股实质般的威压正像潮水一样,一寸寸从脚踝爬向她的膝盖,再到腰际。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脏。
“老……老祖。”
尹南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她慢慢抬起手。
指甲抠在红绸盖头的边缘,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着一层惨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猛地掀开了盖头。
凤冠下的那张脸。
施了浓艳的红妆。
眉心点了一抹朱砂,映衬着她那双满是狂热与敬畏的眼。
沈长渊看向她。
又看向另外两个同样颤抖着揭开盖头的女子。
霍秀秀的眼里含着泪,那一圈粉色的眼影被浸得有些散了,像是一朵被雨打过的桃花。
张海琪则死死咬着下唇,刀锋般的英气里,透着一股近乎认命的决绝。
她们都看到了沈长渊此时的状态。
沈长渊的皮肤表面,正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青色的流光。
那光不是静止的。
而是在飞速游走,勾勒出一条条狰狞的龙形脉络。
他的双瞳,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暗青色,深邃得像是一个能吞噬灵魂的黑洞。
“你们。”
沈长渊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后的燥热。
“准备好了吗?”
三女没有说话。
她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背脊弯出一个卑微且顺从的弧度。
这是九门。
这是暗网。
这是张家起灵之后。
在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三个女人的臣服。
沈长渊迈开步子。
像是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生铁。
那一刻。
尹南风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要化了。
那种由于高等级血脉带来的热度,瞬间点燃了她体内的阴气。
沈长渊盘膝而坐。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那卷《上古炼器神诀》发出了“哗啦”一声脆响。
残缺的部分。
在这一夜,被彻底补全。
“合修篇。”
沈长渊心中低喝。
他体内的青龙血脉,原本暴戾得想要撕碎一切。
但在这一刻。
在那股温润的合修法门牵引下。
真气化作了一缕缕半透明的青色丝线。
顺着沈长渊的掌心。
顺着三女的脉门
她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正顺着她的手臂,直冲天灵盖。
接着是四肢百骸。
那些由于常年下地、常年劳累积攒下的暗伤。
那些骨缝里的湿气。
在那股青色真气的冲刷下,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
她的皮肤开始发烫。
一层细密的黑汗顺着毛孔渗了出来。
那是凡胎里的杂质。
是被这神级血脉强行排出的污垢。
尹南风和张海琪的状态更甚。
尹南风感觉到自己的听觉在增强。
窗外落叶滑过屋瓦的声音。
墙角蟋蟀扇动翅膀的震颤。
都在她脑海里变得清晰无比。
张海琪则感觉到肌肉在重组。
原本那种由于过度训练而紧绷的纤维,被那一股股灵力重新编织。
在这一夜。
而在沈长渊的识海里。
那条巨大的青色神龙,正发出欢快的咆哮。
最后那20%的瓶颈。
由于这三股精纯阴气的注入,开始飞速崩解。
阳极阴生。
孤阴不长。
沈长渊终于找到了血脉融合最关键的那个平衡点。
85%……90%……95%……
他感觉到体内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那种类似琉璃敲击的声音。
五脏六腑。
每一寸都在发光。
怀里的雮尘珠。
在这一刻。
彻底碎裂。
所有的陨石能量,不再受任何阻碍,疯狂地融入了他的脊髓之中。
沈长渊的呼吸停了。
不是窒息。
而是他的生命频率,已经超出了人类呼吸的范畴。
他的皮肤表面。
那些原本青色的脉络,逐渐变成了纯正的暗金。
额头正中心。
隐约有一枚竖着的、半透明的印记在缓缓成型。
这一夜。
新月饭店的上空。
云层剧烈地翻滚。
一道暗青色的雷霆,始终在那院落正上方含而不发。
仿佛这天地,都在畏惧那个即将破茧而出的存在。
她们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冬眠的深层次入定
皮肤嫩得像刚剥开的荔枝,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她们的长发
在这一夜。
竟然都长长了数寸。
发丝间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灵气。
沈长渊坐在中心。
他整个人都被一团暗金色的光茧包裹着。
那种寂静。
沉重得压塌了屋里的几样瓷器。
时间一点点挪动。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
最后。
第一抹微弱的晨曦,擦过香山的脊梁,照进了这间红绸满地的婚房。
沈长渊的胸膛猛地一震。
一股沉闷如鼓点的雷声,从他心脏处传开。
“砰。”
光茧碎了。
无数金色的碎片在空气中消融,最后钻进了他的毛孔里。
那一层原本燥热的空气。
在那一瞬。
变得清凉。
沈长渊睁开了眼。
那一双瞳孔。
不再是凡人的眼。
里面流转着的。
是吞吐云霞的青芒。
是看穿生死的淡漠。
他在那一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白色的气柱在大气里经久不散,最后竟在他头顶聚成了一小团祥云。
沈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
他感觉到。
这整座北京城。
这整片大地的律动。
都握在。
他这一抓之中。
三位女子依旧闭着眼。
她们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
她们已经不再是凡人。
她们成了神灵身侧的扈从。
沈长渊站起身。
他那身大红色的九龙袍,在晨光中显得威严。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
每一脚落下去,都有金色的波纹在汉白玉砖上荡漾。
他走到了窗前。
推开窗。
清晨的北京城。
在这高处的视野里。
像是一幅还没睡醒的画。
沈长渊盯着那片远处的地平线。
那一抹初升的太阳,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发光的圆盘。
他体内的青龙血脉。
100%。
圆满。
这一刻。
这人世间。
已无他。
一合之敌。
沈长渊负手而立,黑发在晨风里飞扬。
他的目光。
穿透了云层。
看向了更深、更远的虚空。
人世间。
他已是真神。
沈长渊盯着远处的云霞。
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微弱。
却带着俯瞰众生味道的。
淡笑。
翌日清晨。
沈长渊睁眼。
眼中青芒吞吐云霞。
这人世间。
他已是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