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海域。
天黑得像一块浸了墨的布,连星光都被吞得干净。
海浪拍在船舷上,炸起一人高的白沫子。
海面上,数百艘漆黑的舰艇呈扇形散开,引擎的低吼连成了一片。
桅杆顶端,玄云旗被风扯得笔直,旗面上的青龙纹路在偶尔闪过的雷光下像是在翻滚。
沈长渊站在旗舰甲板的最前方,黑袍下摆在冷风里剧烈拍打。
他右手撑在冰冷的护栏上,指尖在钢管上留下五个凹痕。
“沈爷,离岛三海里。”
阿虎弯着腰跑过来,嘴里喷出一团白气。
他手里攥着个红色的信号灯,指关节勒得青紫。
沈长渊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
“准。”
阿虎猛地挥下手里的信号灯。
“轰——”
黑暗里,无数道白色的激波顺着海面炸开。
几十艘冲锋舟像离弦的箭,带起长长的白烟。
虎烈蹲在第一艘冲锋舟的船头,身上斜跨着两排手雷。
他那两只大手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乱响。
“白虎营,给老子砸开那个壳子!”
虎烈大吼一声,喉咙里的青筋蹦起老高。
冲锋舟重重撞在岛屿外围的混凝土防波堤上。
“哐当!”
金属撞击声在黑夜里极其刺耳。
岛上的机枪堡垒瞬间吐出火舌,子弹打在冲锋舟的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虎烈没躲。
他纵身一跳,整个人像一坨实心的铁块砸进浅滩。
他跨步冲向最近的一个机枪暗堡,脚下的防爆钢板被他踩出半寸深的坑。
两名汪家卫士推开保险,正要开火。
虎烈到了。
他那只砂锅大的拳头猛地抡圆,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立起。
“死!”
拳头撞在加厚的钢筋混凝土墙体上。
“轰隆!”
整座暗堡晃了一下,裂纹顺着弹孔向四周疯长。
厚达四十公分的混凝土墙,被这一拳生生轰出了个大洞。
里面的汪家卫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随着崩飞的石块飞了出去。
虎烈甩了甩手上的灰,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转身扑向下一个工事。
与此同时,半空。
几架黑色的直升机掐断了灯光,静悄悄地悬停在岛屿中心的信号塔上方。
机舱门滑开。
一个红色的影子带头坠下。
那是朱雀。
她穿一身朱红色的贴身皮衣,长发束成马尾,指尖夹着两枚特制的磷火弹。
索降的绳索在空气里摩擦,发出尖细的啸音。
朱雀在离地五米时猛地松手,身形在空中转了半圈,轻飘飘落在塔吊上。
她右脚尖在铁架上一点。
“啪嗒。”
两枚磷火弹准确打进信号站的机房窗口。
一秒钟的寂静。
接着,暗红色的火焰从窗户缝里猛地喷了出来。
朱雀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火光下映出一抹冷硬。
她像一只掠过树梢的猫,在林立的信号塔间跳跃。
每过一处,必定有一团火球腾空。
焦臭味顺着海风四处蔓延。
岛屿后方的海面上。
一艘挂满了天线和圆盘雷达的巨型补给舰静静停在那。
玄武坐在中控室里。
他那张国字脸被几十个显示屏的蓝光映得有些发青。
他的脖子极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极快,像是在拨弄琴弦。
“强度加到百分之一百二。”
玄武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他右侧的一台核心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散热风扇疯狂转动。
“滋——滋滋——”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电磁脉冲波顺着岛屿周围横扫。
岛上那些原本亮着的应急灯瞬间熄灭。
汪家卫士手里原本先进的通讯终端,此刻全变成了发烫的铁块。
“队长!卫星信号断了!”
“雷达盲区!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哀嚎声在林子里乱成一团。
整座孤岛。
在这一刻,被玄武生生从现代文明里挖了出来。
它成了一个漆黑的、与世隔绝的黑洞。
旗舰上。
吴邪和王胖子趴在窗户边。
胖子手里抓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正往嘴里灌温水。
由于紧张,水顺着下巴淌湿了一大片领口。
“我的妈呀。”
胖子抹了一把嘴,盯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岛屿。
“老胡,你看那大拳头。虎爷这一拳要是打在咱家铺子墙上,潘家园都得抖三抖。”
胡八一攥着半截没点的红塔山,眼神死死盯着岛心的白塔。
他能感觉到那里的地气正在飞速流失。
沈长渊依旧站在甲板上。
他体内的50%青龙血脉感应到海气,正在血管里缓缓加速。
指甲在护栏上轻轻一划。
“刺啦。”
实心的不锈钢护栏被他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槽。
岛屿中心,白塔顶层。
指挥室里的光屏全灭了。
只有几盏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在无力地闪。
汪天机坐在紫檀木椅子上,两只手死死扣住扶手。
他那副金丝眼镜掉在了地毯上,镜片碎了一半。
监视器里最后的画面,是虎烈那张满是血迹的脸,和朱雀身后冲天的火光。
“不可能……算不出……”
汪天机呢喃着。
他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咯咯声。
原本摆在桌面上的那只昂贵的水晶杯,被他颤抖的手肘带倒。
“当。”
杯子在红木桌上滚了半圈,摔在地毯上没碎。
半杯粘稠的红酒泼了出来。
在应急灯的冷光下,那滩红色的液体像是一泊刚淌出来的鲜血。
汪天机盯着那滩红色。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抖,牙齿撞击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极其清晰。
窗外。
沈长渊那股子如神似魔的威压,正顺着炸裂的舱门,一丝丝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