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踏出议事厅的雕花木门。
北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
冷风打在沈长渊藏青色的真丝长袍上,衣摆猎猎作响。
“走。”
沈长渊没回头。
龙渊剑提在手里,暗金色的剑鞘在灯光下反不出一丝光。
连夜出发。
虎烈在火车站包了一节绿皮专列的车厢。
一行人上了火车。
车窗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的枯黄,慢慢变成了东北的林海雪原。
温度骤降。
两天后。
专列停在吉林的一个小站。
队伍换乘了三辆挂着防滑链的四驱越野车。
沿着积雪结冰的盘山公路,一路开到了长白山脚下的二道白河镇。
这里是进长白山雪线的最后一个补给点。
镇子不大,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
满街都是踩化了的黑泥雪水。
越野车停在镇上唯一的一家破旧招待所门前。
招牌上的红漆掉了一半,木门在风中吱呀乱响。
吴邪推开车门。
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白毛风灌进领口,冻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胖子裹紧了羊皮袄。
“娘咧,这地方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沈长渊走下车。
他还是那身单薄的黑色短褂。
青龙体质让他对这种凡间的严寒完全免疫,连哈气都没起。
胡八一和王凯旋熟门熟路地去后备箱拿装备。
雪莉杨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跟在沈长渊身后。
推开招待所的大门。
一股刺鼻的劣质旱烟味和酸菜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生着个铁皮炉子。
里面没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最中间的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的黑棉袄。
戴着一副墨镜,眼窝深陷,瞎了一只眼。
满脸的核桃皮皱纹,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阴狠和戾气。
他身后站着四五个腰圆膀粗的汉子,腰里别着家伙。
一看就是手里沾过人命的亡命徒。
老九门里的老四。
陈皮阿四。
九门里手段最毒辣、活得最长的老怪物。
听到推门声。
陈皮阿四手里的旱烟袋停了一下。
瞎掉的白眼珠子没有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过刚进门的这群人。
目光在吴邪脸上停留了一秒。
“吴家那小子。”
陈皮阿四声音像两块破铁皮在刮擦,沙哑刺耳。
“吴老三在西沙的局玩砸了,把你推出来当炮灰了?”
吴邪脸色一变。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心狠手辣的老头起冲突。
“四爷爷。我们只是来倒点土货,没别的意思。”
陈皮阿四冷笑一声。
他根本没把吴邪放在眼里。
目光扫过胡八一、王胖子,还有那个气质出挑的雪莉杨。
最后。
停在了站在最前面、穿着黑短褂的沈长渊身上。
陈皮阿四没认出沈长渊。
他当年只是个外围的小角色,连见龙渊老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就算看过画像,也早就被岁月抹得一干二净。
他只以为。
这是吴邪从哪找来的散客打手。
“这长白山的雪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陈皮阿四磕了磕旱烟袋里的烟灰。
火星子掉在泥地上。
“吴家小子,你带的这帮人,看着就不经冻。”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
“这样吧。把你们车上的装备和明器留下。四爷爷我心善,给你们指条明路滚回杭州。”
“免得死在雪山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这是要明抢了。
黑吃黑,本来就是陈皮阿四的拿手好戏。
王凯旋脾气爆。
一听这话,直接撸起袖子。
“老梆子,你他娘的算老几!敢抢胖爷的装备!”
陈皮阿四背后的几个亡命徒瞬间拔出刀子。
“找死!”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火药味十足。
沈长渊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陈皮阿四。
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五十年前的九门,在他眼里就是一群蝼蚁。
五十年后,这些老不死的蝼蚁,还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德行。
“老四?”
沈长渊语气平淡。
“张大佛爷活着的时候,你连新月饭店的门槛都不敢跨。”
“现在倒是学会倚老卖老了。”
这句话戳中了陈皮阿四的痛处。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提佛爷!”
陈皮阿四冷笑一声。
他那双常年摸土枯瘦的手,探进了棉袄宽大的袖口里。
手指摸到了几颗冰凉的铁弹子。
突然。
他手腕一翻。
没有任何征兆。
“嗖!嗖!嗖!”
三颗乌黑的精钢铁弹子。
带着刺耳的破风声。
呈现出一个品字形。
直接砸向沈长渊的眉心和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