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嗡!”
金属嗡鸣声在地底空洞里撞来撞去。
小哥后背上的破布被刀气扯出三四道长条状的裂口。黑色的刀鞘露了出来。
小哥猛地反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死死扣在刀柄上。
力道太大,指节的软骨发出两声脆响。虎口瞬间失去血色,白得像纸。
但压不住。
黑金古刀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刀鞘里疯狂挣扎。
一下下撞击着包裹在外面的生铁鞘。
每一次撞击,小哥的后背就跟着震动一次。震得他刚止住血的嘴角,又溢出一丝鲜红。
吴邪手里的探照灯立刻打过去。
光柱落在小哥惨白的脸上。
“小哥!”吴邪慌了,声音劈了叉。“刀怎么了?水里那东西追下来了?”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尸洞里那些恶心的东西顺着塌陷的缝隙钻过来了。
小哥没回话。
他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生铁。
右手死死按着刀,左手在胸口的衣服上蹭掉刚才吐出的血沫。
“不……不是。”
小哥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在粗糙的砖面上。
他抬起头,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震惊和压制不住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血脉里刻着的,对绝对上位者的战栗。
小哥的手指指向半空。
指尖微微发抖,越过吴邪的肩膀,指向正上方那口被九条锁链拉扯的青铜巨棺。
“是它。”
小哥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进气管,引发了一阵压抑的闷咳。
“棺材里的东西。”
吴邪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
青铜巨棺在黑暗中像一块巨大的黑色肿瘤,死死吸附在九龙阵眼的中心。
“棺材?里面有粽子?比刚才那血尸还厉害?”
小哥摇了摇头。
他靠在石壁上,双腿有些发软。这是麒麟血在面对青龙威压时的生理性脱力。
“不是粽子。”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从青铜缝隙里一丝丝透出来的气息。
那是经过五十年洗髓蜕变,已经纯正到极点的上古青龙之威。
“是一种……威压。”
小哥再次睁开眼,死死盯着棺材。
“我的血,在害怕。这刀,在臣服。”
这几句话说得颠三倒四,甚至有些违背常理。
但吴邪听懂了。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比老鼠见到猫还要本能的恐惧。
“扯淡呢吧!”
胖子在旁边啐了一口。
他刚把跌掉的工兵铲从碎石堆里刨出来。铲刃上还沾着绿色的尸鳖汁液。
胖子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花衬衫敞着,露出胸口的一撮黑毛。
“胖爷我走南闯北,摸过多少大斗。什么血尸、白毛旱魃,哪个不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他用工兵铲敲了敲旁边的一块断石。
“当”的一声响。
“小哥,你这就是太紧张了。那红毛怪物刚才把你拍岔气了。”
胖子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青铜巨棺。
眼里冒出贪婪的光。大金牙在探照灯下闪了一下。
“九龙拉棺,这阵势。里面躺着的要不是个千古一帝,胖爷我把这工兵铲吃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种极品斗里的明器,随便摸出一件,够咱们吃八辈子的。”
说着,胖子把工兵铲插在后腰上。
双手在裤腿上抹了一把。
“你们在这等着。胖爷我爬上去看看。”
“要是没危险,我撬个缝,掏几件顺手的家伙事儿。”
他转过身,找准了一根从岩壁上垂下来的粗大钟乳石。
那石头离锁着青铜棺的一根生铁链子很近,刚好能借力爬上去。
“站住。”
小哥冷冰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比刚才那句警告重了十倍。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胖子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他回过头,满脸不耐烦。
“怎么着?怕胖爷我独吞啊?放心,规矩我懂,见者有份……”
话没说完。
胖子眼前一花。
一个蓝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扑了过来。
小哥的速度快得惊人。
根本看不出是个刚刚受了重伤的人。
他猛地一把掐住胖子的脖子,将两百多斤的身体硬生生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砰!”
胖子的后背重重砸在玄武岩上,撞落了一片细碎的石皮。
“呃……”
胖子喉咙被死死卡住。他双手本能地去抓小哥的手腕。
想掰开。
但他发现,这平时看着瘦削的闷油瓶,手臂上的力量像液压钳一样。
掰不动。分毫都掰不动。
“小哥!你干什么!疯了?”
吴邪吓坏了,赶紧跑过去拉架。
他两只手拽着小哥的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外扯。
扯不动。
小哥没看吴邪。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胖子。
眼底泛着红血丝。
杀气。毫不掩饰的杀气。
“碰那口棺材。”
小哥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所有人,都得死。”
“立刻。马上。连灰都不会剩。”
他没有在开玩笑。
麒麟血脉的疯狂警报,让他清楚地知道。
只要这胖子的脏手敢碰那口青铜棺一下。
里面散发出的那股威压,就会瞬间将他们这几只蝼蚁彻底碾碎。
胖子被小哥的眼神吓住了。
那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杀过无数人的眼神。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涨得通红。
胖子艰难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松……松手……胖爷……不……不碰了……”
小哥盯着他看了三秒。
五指猛地一松。
“咳咳咳——”
胖子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阴冷的空气。
脖子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红印子。
吴邪松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走过去拍了拍胖子的后背。
“胖子,你少惹事。小哥说得对,这地方处处透着邪性。刚才那红毛血尸……”
吴邪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感觉后脖颈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一股极度浓烈的、发酵了成百上千年的腐尸臭味。
顺着地底的冷风,吹了过来。
这味道,比刚才在上面闻到的还要刺鼻十倍。
就在他们三个争执的时候。
身后的探照灯光柱,并没有照到那个角落。
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碎石堆里。
刚才跟着塌陷的岩床,一起掉下来的那只红毛血尸。
并没有摔碎。
“哗啦。”
碎石滑落的沉闷声音。
一条长满黑色钢甲般长指甲的手臂,从乱石堆里伸了出来。
死死扣住了一块半米高的青石砖。
指甲深深嵌进石头里。
紧接着是第二条手臂。
那具庞大的、长满红草般红毛的身体。
缓缓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刚才那根土制雷管的爆炸,威力极大。
血尸的半边肩膀被炸烂了。
黑色的血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惨白的骨茬子。红毛被烧焦了一大片,散发着焦臭味。
连半个下巴都被炸飞了,黑色的黏液顺着残缺的喉管往下滴。
但它没死。
这种怪物,根本没有痛觉神经。
受伤不仅没让它虚弱。
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狂躁暴虐的凶性。
“吼——”
血尸仰起残缺的头颅。
冲着地底的黑暗,发出了一声凄厉、嘶哑。
完全不似人类的恐怖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