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之时!”
沈长渊的话音像闷雷。
在地下密室的青石板上砸出一阵回音。
龙一、虎烈、雀影、龟眠。
四个在南洋道上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齐刷刷单膝砸跪在地。
膝盖骨重重磕在硬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人喊疼。
虎烈鼻翼剧烈扇动。
他眼眶憋得通红,粗糙的手背在裤腿上死命蹭了两下。硬生生把眼底的水光给蹭干了。
四个人猛地抱拳,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谨遵老祖法旨!”
接下来的三十天。
龙渊阁后院的练武场,地砖被踩碎了换,换了又碎。
沈长渊没打算教他们花里胡哨的招式。
要活得久,要能在五十年后接应他,得靠最野蛮的淬体。
他亲自下场当陪练。
虎烈仗着天生神力,双拳带着风声抡过来。
沈长渊站在原地没躲。
抬起一脚,直接踹在虎烈的迎面骨上。
“咔吧!”
虎烈两百多斤的块头,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
后背撞断了三根碗口粗的梅花桩,重重摔进泥地里。
“气沉丹田。”
沈长渊收回腿,拍了拍裤脚的灰。
“不是让你把气全憋在脑门上。遇到汪家那种专切下盘的刺客,你这蛮力就是个活靶子。”
虎烈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双手一撑地,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咬着牙又扑了上去。
龙一练内家呼吸法练得太急,岔了气。
整个人缩在墙角,脸色煞白,浑身直打摆子。嘴唇咬得稀烂。
沈长渊大步走过去。
并拢两指,重重戳在龙一后心。
狂暴的青龙罡气硬生生撞进经脉里,强行把那些逆流的真气冲开。
龙一“哇”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胸口那股要命的憋闷感瞬间通透。
到了晚上,龟眠负责熬药。
后院架起四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底下烧着劈柴。锅里煮着老山参、黑腹蛇毒和各种剧毒蜈蚣。
药水熬得咕嘟咕嘟冒黑泡。
沈长渊让人往锅里兑了凉水,刚好卡在活人能承受的极限温度。
“跳进去。泡不够两个时辰,谁也不许出来。”
沈长渊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提着半截马鞭。
四个人脱了上衣,咬着牙跳进铁锅。
滚烫的毒药水咬在皮肤上,像是一万根针同时往骨头缝里扎。
雀影是个女人,皮肉娇嫩。
刚泡进去,肩膀上的皮就烫卷了边。
她死死咬着一条毛巾,疼得浑身抽搐。愣是一声没吭。
三十天的魔鬼淬体。
配上那颗系统出品的洗髓丹。
四个人的筋骨被彻底打碎,又重新黏合。
一个月后。
虎烈随手一拳砸在青石墙上。墙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手背上连层油皮都没破。
龟眠那个常年直不起来的驼背,也挺直了大半。
这算是有了一点能活到半个世纪后的底气。
吉日的前一晚。
南洋又下起了暴雨。
雨水顺着天井的青瓦往下倒,像断了线的珠子。
书房里。
沈长渊坐在紫檀木桌前,正在用一条黑色的粗布,一层层缠绕龙渊剑的剑鞘。
动作很慢,绕得很紧。
房门被推开。
张海琪走了进来。
她没穿平时那身惹眼的旗袍,换了一套利落的黑色夜行衣。
手里端着个茶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陈年普洱。
她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茶。
手抖得厉害。
暗红色的茶水洒了一大半,顺着桌面滴在她的黑布鞋上。
她赶紧放下茶壶,拿袖子去擦桌子。
手腕被沈长渊一把扣住。
“别擦了。”
沈长渊松开手,端起那半杯残茶,一口喝干。
张海琪把一叠厚厚的账本和名册放在桌角。
“爷,人全散出去了。”
她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按您的吩咐。没留尾巴。连底下人都不相互认识。”
沈长渊点点头。
他伸手探进长衫的内兜,摸出一块冷冰冰的铁块。
巴掌大,沉甸甸的。
直接扔在名册上。
“啪嗒。”
铁块砸出声响。
那是一块用黑铁浇铸的令牌。正面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盘龙,龙眼嵌着两颗红玛瑙。
“拿着。”
沈长渊下巴微抬。
“代掌门信物。见这块牌子,如见我本人。”
张海琪伸出双手去捧。
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牌,她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
铁牌有点滑,差点脱手。
她赶紧死死攥住,十个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她低着头,下巴快要戳进锁骨里。
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两块硬邦邦的轮廓。
她在跟自己的生理反应较劲。
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逼了回去。
“南洋这份家业,我给您看死。”
张海琪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铁。
“五十年。”
“不管天下乱成什么鬼样子。谁敢动龙渊阁的一块砖,我扒他三层皮。”
沈长渊站起身。
宽大的手掌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
什么也没说。
初八。宜破土,忌安葬。
南洋深山,一处当地人叫做“鬼见愁”的断崖底。
常年不见天日。
崖壁上挂满湿漉漉的青苔,烂树叶积了半尺厚。踩一脚往外冒黑水。
断崖最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口。
洞口往外呼呼吹着刺骨的阴风。
风声像女人在哭。
这地下连着一条直通中原的盲肠气穴。是最绝佳的蜕变之所。
五十个龙渊阁最后的核心死士,安静地站在烂泥里。
张海琪和四大使者站在队伍最前面。
天阴沉沉的,没下雨。
但每个人的头发都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山里的雾气还是汗水。
沈长渊换了一身耐磨的黑色粗布长衫。
背后背着那把缠满黑布的龙渊剑。
他没带干粮,也没带水壶。
凡人借龙脉修仙,进了这地底下,就是彻底切断五谷轮回。闭的是死关。
不破茧,就是一具干尸。
他停在溶洞口。
头顶上方,悬着一块足有十几吨重的花岗岩断龙石。
断龙石被两根粗大的生铁链子吊着,链子上爬满铁锈。机关绞盘设在崖壁旁边。
“都滚回去吧。”
沈长渊没回头。
声音顺着阴风飘过来,透着股冷硬。
他迈开长腿。
皮靴踩在洞口的积水坑里,溅起一摊黑泥点子。
一步,两步。
他大步走进了黑暗里。
宽阔的背影被溶洞里的阴影一点点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轮廓。
“爷!”
虎烈终于绷不住了。
两百多斤的铁汉子,双膝重重一砸,直接跪在脏水坑里。
双手死死扒着地上的烂泥。
“落闸!”
张海琪猛地闭上眼,厉声嘶吼。
声音在最后那个字上,彻底劈破了音。
旁边的龙一红着眼,咬牙扑到崖壁旁。
双手死死握住生铁绞盘的把手,猛地往下一压。
“咔咔咔咔——”
生锈的齿轮咬合,发出让人牙酸的恐怖摩擦声。
两根粗大的铁链迅速放滑。
头顶那块十几吨重的断龙石。
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轰隆隆地砸了下来。
“砰!”
巨响震耳欲聋。
石头死死砸在地面凹槽里。地面剧烈震颤,崖壁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地脉入口,被彻底封死。
严丝合缝。
张海琪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扣进发臭的黑泥里。指甲里塞满了泥垢。
她带头,脑袋重重磕在尖锐的石子上。
额头磕破了皮。
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流,滴在泥水里。
身后五十个死士,加上四使。
齐刷刷跪伏在地。
压抑了一个月的恐慌和不舍,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呜咽。
混着山风,在断崖底下凄厉地回荡。
第二天。
南洋总督府的巡警局接到报案。
西街发生了大火。火势凶猛。
龙渊阁那块挂了半个月的金字招牌,连同一整座气派的三层红木楼阁。
被一场无名大火烧成了一堆冒烟的白灰。
巡警在废墟里翻了一天。
没有找到一具尸体,没有发现一个活人。
连后院地窖里的银元和账本都被搬得干干净净。
那个曾经凭一己之力,镇压整个海外张家、踩死三大黑帮的南洋霸主。
就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一夜之间。
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