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一把扯住白衬衫的领口,用力往外一撕。
纽扣崩飞,砸在石板上叮当乱响。
他常年戴着那副斯文的金丝眼镜,此刻镜片后只剩野兽般的凶光。
随着体温急剧飙升,他胸膛和肩膀上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一片片黑色的麒麟纹身,从皮肉深处迅速浮现。
纹身张牙舞爪,透着一股浓烈的煞气。
张海客脚下一蹬。
脚底的青砖大面积碎裂。
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朝沈长渊爆射而去。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通体乌黑的短刀。刀刃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直刺沈长渊眉心。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海外张家掌权人十几年的血海历练。
沈长渊松开搂着张海琪腰的手。
他把女人往后轻轻推了半步。
迎着那抹致命的刀光,沈长渊甚至连手都没抬。
他喉咙里滚过一声不屑的冷哼。
隐藏在心脏深处的那团血液,彻底炸开了。
不再有任何压制。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水波,向四周猛烈荡开。
一股苍凉、霸道、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从沈长渊体内冲天而起。
废墟上方。
一条由纯粹青色罡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龙影,凭空显化。
青龙盘旋在档案馆残破的穹顶下。
鳞片犹如实质,龙须无风自动。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古老而浓郁的龙涎香。
巨大的龙首垂下,两盏金色的眼眸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张海客的刀尖,停在沈长渊眉心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再也递不进去了。
并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而是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张海客的手在剧烈发抖。
虎口抽筋,黑金短刀差点脱手。
他胸膛上那只原本张牙舞爪的黑麒麟纹身,颜色瞬间黯淡下去。
仿佛遇到了某种天生克制它的恐怖天敌,正试图缩回皮肉里。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感,顺着张海客的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血液在血管里几乎凝固。
心脏像被塞进了一把冰碴子,连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在万妖之祖的青龙面前。
张家那点稀薄的麒麟血脉,连叫板的资格都没有。这是刻在基因最深处的绝对压制。
张海客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音。
他想咬牙稳住底盘。
但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膝盖里的骨头软得像两团棉花。
“扑通!”
张海客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石渣的地砖上。
膝盖骨裂开的闷响,在死寂的暗室里尤为刺耳。
沈长渊抬起右脚。
皮靴底毫不客气地踩在张海客的肩膀上。
“砰。”
巨大的力道压下去。
张海客的上半身直接被踩得趴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带血的泥土。
肩膀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张家的底蕴,在这一脚面前被踩得粉碎。
沈长渊没看脚下的人。
他背后的青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
恐怖的威压如同飓风过境,瞬间席卷了整个档案馆地宫。
站在后方的五六十个张家精锐,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他们只觉得肩膀上突然压下了一座大山。
没人能站直身体。
“哐当。”
一把德式手枪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成一片。
五六十个训练有素的汉子,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跪伏在地。
有人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有人直接趴在地上,干呕出酸水。
面对这种神明级别的威压,他们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张海琪站在沈长渊身后。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海外张家最高权力的象征,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被踩在这个男人的脚底。
她感觉一阵口干舌燥,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旗袍的边缘。
张海客半张脸埋在土里。
冷汗混着泥土,顺着他的下巴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他试图挣扎,但肩膀上的那只脚像一座生铁铸成的山,纹丝不动。
绝望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行当里,力量就是唯一的真理。
张海客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放弃了抵抗。
那股由内而外的战栗感,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祖……宗……”
张海客嗓音嘶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带着无尽的屈辱,以及最深切的敬畏。
沈长渊听到了。
他脚尖在张海客的西装裤上蹭了蹭鞋底的石灰。
然后缓缓收回了脚。
背后的青龙虚影化作点点青光,重新敛入他的体内。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跟着消散。
张家人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却依然没人敢站起来。
沈长渊跨过张海客的身体。
他走到地宫正中央。
那里有一把侥幸没被塌陷砸坏的红木太师椅。
沈长渊转过身,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手肘撑着扶手,指骨有节奏地敲击着木头。
“当、当、当。”
敲击声成了整个废墟里唯一的声音。
“既然你懂事。”
沈长渊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那现在,我们来谈谈龙渊阁的新规矩。”
张海客艰难地用双手撑起上半身,顾不上擦脸上的泥血,低着头准备聆听。
话音刚落。
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
是个在档案馆外围放风的张家伙计。
他浑身是泥,跑掉了一只鞋,脚底板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
“不好了!当家的!”
伙计连滚带爬地扑到废墟边缘,嗓音劈裂,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脸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起了大片大片溃烂的红斑。
张海客猛地抬起头。
“南洋深处的万毒降头爆了!”
伙计指着外面的夜空,大口倒抽着凉气。
“黑风毒瘴已经封了路,正朝档案馆这边刮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