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到周建国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道灯坏了。
他摸着墙上楼。
四楼。
敲门。
开门的是周建国。
看见陈钢,愣了一下。
“陈医生?”
“进去说。”
周建国让开。
陈钢进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
电视开着。
放的是新闻。
“你爸呢?”
“睡了。”
周建国关上门,“您找我……”
“腿。”
陈钢直接说,“把裤子卷起来。”
周建国没问为什么。
他在沙发上坐下。
把右腿裤管卷到膝盖上面。
大腿中段。
一条二十厘米左右的手术疤。
已经结痂了。
但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暗青色。
不是淤血。
是金属氧化物渗透进皮下组织的颜色。
陈钢蹲下来。
三根手指搭在疤痕上方。
往下按。
“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痒。”
“什么时候开始痒的?”
“大概一周前。”
陈钢的手指继续往下。
按到钢板固定的位置。
能摸到皮下有一条硬的东西。
他没再问。
直接掏出手机。
“我拍张照。”
周建国点头。
陈钢拍了疤痕。
拍了周围泛青的皮肤。
然后站起来。
“你术后拍过片子吗?”
“拍了。出院前拍的。”
“在哪?”
周建国从卧室拿出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两张x光片。
陈钢接过来。
对着灯光看。
股骨中段。
一块钢板固定在骨头外侧。
六颗螺钉。
位置都对。
骨折线对位也还行。
但——
钢板边缘有一圈模糊的阴影。
不是正常的软组织阴影。
是金属腐蚀产物。
陈钢把片子放下。
看着周建国。
“你手术的时候,医生有没有说用的是什么钢板?”
“说了。国产的。说质量没问题。”
“多少钱?”
“连手术费一起,三万二。医保报了一万八。”
陈钢没说话。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正常的股骨骨折内固定术的费用构成。
国产钢板出厂价,五千到八千。
加上螺钉、手术费、麻醉费、住院费,三万二不算贵。
但问题不在价格。
问题在——
这块钢板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医用不锈钢有严格的标准。
316L或者更高等级。
耐腐蚀。
生物相容性好。
植入人体后不会氧化。
但如果用的是不达标的材料——
那就会在体液环境下慢慢腐蚀。
释放出金属离子。
渗透进周围组织。
时间长了,会引起局部反应。
陈钢盯着周建国腿上那条泛青的疤痕。
他想起马向东髋关节周围那圈灰色的皮肤。
想起赵强手写本最后一页写的“钢板颜色发蓝”。
一块钢板。
从出厂的时候就不对。
颜色发蓝。
那不是医用钢材的颜色。
陈钢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
打开系统。
【当前医德值:2870】
【物品鉴定(剩余次数1/1):可对任意医疗相关物品进行成分、来源、质量分析】
他看着这行字。
这个技能只能用一次。
用完就没了。
但他必须确认。
必须知道周建国腿里那块钢板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钢抬头看着周建国。
“你相信我吗?”
周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信。”
“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
陈钢的语气很平静,“你腿里这块钢板——可能有问题。”
周建国的脸白了。
“什么问题?”
“材质问题。”
陈钢没绕弯子,“正常的医用钢板植入人体后不会氧化。但你这个——你看你腿上这圈青色。这是金属腐蚀产物的表现。”
周建国盯着自己的腿。
嘴唇抖了一下。
“那……那咋办?”
“需要重新评估。”
陈钢说,“但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它的材质。”
“怎么确认?”
“我有办法。”
陈钢顿了一下,“但你得配合我。”
“行。您说。”
陈钢看着他。
“我现在要用一种特殊的检测方法。可能会有点……不太舒服。”
周建国没犹豫。
“来吧。”
陈钢点点头。
他把手放在周建国腿上。
三根手指按在钢板固定的位置。
然后在心里默念。
“物品鉴定。目标:体内金属钢板。”
系统的界面跳了一下。
然后——
一股热流从他指尖涌出。
周建国嘶了一声。
“烫——”
“忍着。”
热流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消失了。
陈钢收回手。
系统界面上,一行行数据开始往上跳。
【物品鉴定报告】
【目标物品:股骨内固定钢板】
【材质分析:不符合医疗器械标准】
【详细分析:铬、镍含量不足,缺少必需元素,部分指标超标】
【材质判定:低标准材料】
【腐蚀风险:较高】
【生物相容性:需改善】
【健康风险:长期植入可能引起局部不适反应】
【建议:尽快复查评估】
陈钢看完这些数据。
手握成了拳头。
低标准材料。
这种东西——
被装进了周建国的腿里。
被装进了多少患者的身体里。
他抬头。
看着周建国。
“你这块钢板——材质不达标。”
周建国愣住了。
“什么?”
“不是标准的医用材料。”
陈钢的语气很冷,“是用低标准的材料加工的,然后套上正规产品的包装卖出去的。”
周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那……那我……”
“现在还好。”
陈钢说,“因为时间不长。但如果再拖下去——情况会越来越麻烦。”
周建国的手抓住沙发扶手。
指关节发白。
“我……我要去医院——”
“别急。”
陈钢按住他的肩膀,“这种情况比较复杂,需要专业的处理方式。”
“那咋办?”
“我帮你。”
陈钢说,“但你得先忍几天。”
周建国看着他。
“陈医生……您是不是在查什么?”
陈钢没回答。
他站起来。
“你爸的膝盖,还有你的腿——都是同样的问题。”
他看着周建国,“不只是你们。还有很多人。”
周建国握紧了拳头。
“是谁干的?”
“我在查。”
陈钢说,“但我需要证据。实物证据。”
“您要啥我给您。”
陈钢想了几秒钟。
“你腿上这块钢板——如果需要取出的时候,我要留样检测。”
周建国毫不犹豫。
“行。”
陈钢点点头。
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对了。这几天——小心点。”
周建国愣了一下。
“您是说……”
“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
陈钢回头看他,“你跟我接触过。注意安全。”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陈钢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他掏出手机。
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件事。县医院骨科过去半年做过内固定手术的患者——术后出现过不适反应的,有多少例。”
消息发出去。
陈钢走出楼道。
夜风很凉。
他点了根烟。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苏晴。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
只有一句话。
“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