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按程序办。”
田国富顿了顿,“另外,高育良那边,易学习在吕州整理的材料已经报省委了。”
“沙书记的意见是,等赵瑞龙的口供拿到,再上常委会研究高育良的问题。”
“你那边对赵瑞龙的审讯,要抓紧。”
“明白。”
挂了电话,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把赵瑞龙的证据链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刘新建的口供是核心,油气集团的账目是佐证,吕州经开区圈地的合同和转账凭证是实物证据,再加上赵瑞龙退赃两个亿的事实,证据链已经足够扎实。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季检,赵瑞龙的事,沙书记批了。”
“我准备明天上午动手,在酒店外围布控,等赵瑞龙出门的时候实施控制。”
电话那头季昌明沉吟片刻:“你安排赵东来配合,市公安局的警力外围策应,反贪局的人负责实施控制。”
“明白。”
……
京州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赵瑞龙端着半杯红酒,心里盘算着月牙湖整改方案下周一上会的事。
两个亿退了,丁义珍那边也松了口,美食城保留一部分、湖畔花园按标准补偿,听起来都在轨道上。
等高育良那边把刘新建的案子压一压,风头过去,惠龙集团在汉东的盘子还能盘活。
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二姐。
赵瑞龙皱了皱眉,接起来,语气随意:“姐,这么晚……”
“瑞龙,你听我说,别插话。”
二姐的声音又急又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你被人耍了。”
“省检察院那边已经拿到刘新建的口供,侯亮平把证据链做完了,明天就要对你动手。”
赵瑞龙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姐,你说什么呢?我刚退了两个亿,丁义珍亲口答应的,月牙湖整改方案都在走程序了……”
“丁义珍答应你?”
“丁义珍算个屁!”
二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压都压不住,“你以为那两个亿是买平安的?”
“那是沙瑞金让丁义珍给你下的套!”
“钱退了,赃就坐实了,刘新建的口供就是铁证!”
“你还在那儿做着美梦呢?”
赵瑞龙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不可能。”
他嘴上还在犟,声音却已经虚了,“高育良那边……”
“高育良自身难保!”
二姐打断他,“肖钢玉进去了,祁同伟被盯上了,吕州易学习把月牙湖的旧账翻了个底朝天,高育良的签批文件全在人家手里攥着。”
“你指望他保你?”
“他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
赵瑞龙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凉。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市政府开会,丁义珍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说“两个亿,退赃”。
他当时只觉得肉疼,现在回过头来想,丁义珍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平静得不像在谈条件,倒像是在给一个已经定了性的案子走最后一道程序。
退赃。
退了,就是认了。
“姐,那我……”
“跑。”
二姐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就跑。”
“别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去机场。”
“香港那边我安排人接应,你只要能跑出去,就是希望。”
赵瑞龙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瑞龙,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电话挂断,赵瑞龙在窗前又站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转身,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快步走进卧室,拉开行李箱,胡乱往里塞了几件衣服、护照、钱包、几沓现金。
他一边塞一边骂自己蠢。
两个亿,他居然真信了丁义珍那句“可以谈”。
谈什么谈?
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他谈。
退赃是收网前的最后一步,把赃款坐实,把证据链闭环,然后一刀切下来。
赵瑞龙拉上行李箱拉链,拎起来就往门口走。
他推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电梯间的指示灯亮着。
他快步走过去,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翻出祁同伟的号码,犹豫了一瞬,又按灭了屏幕。
不能打。
这个节骨眼上,谁的电话都不能打。
二姐说得对,祁同伟自身难保,打了反而暴露行踪。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赵瑞龙拎着行李箱快步穿过酒店大堂。
大堂里人不多,前台后面站着两个服务员,门口站着两个门童。
赵瑞龙低着头,脚步很快,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他推开旋转门,走到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他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把行李箱扔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后座。
“机场。”
出租车驶出酒店门口,汇入京州夜晚的车流。
赵瑞龙靠在后座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灯火通明,看不出什么异常。
也许还来得及。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护照,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揣回去。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赵瑞龙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京州城东,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赵东来刚端起茶杯,桌上的专线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听筒那头是负责蹲守赵瑞龙酒店的外勤组组长,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赵局,赵瑞龙动了。”
“十点四十二分出酒店,拎着行李箱,直接在大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往机场方向去了。”
“神色慌张,不像正常外出。”
赵东来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确认是去机场?”
“出租车上了机场高速,方向没错。”
“我们一辆车远远跟着,没敢跟太近。”
“继续跟,保持距离,随时报位置。”
挂了电话,赵东来立刻拨通侯亮平的手机。
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侯局,赵瑞龙要跑。”
“刚从酒店出来,上了机场高速,往机场方向。”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消息走漏了。他那边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
“现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