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在，刘新建就保不住。
刘新建保不住，祁同伟就保不住。
可侯亮平是最高检下来的，动他，不能硬来。
得用软刀子。
高育良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那是省检察院近期的工作简报，其中一条提到，侯亮平在审讯欧阳菁的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
有律师反映，审讯期间的某些环节，没有严格按照规定通知家属。
这条“瑕疵”很小，可小刀子也能割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肖钢玉的号码。
肖钢玉是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汉大帮在京州政法系统的重要棋子。
陈清泉倒了，肖钢玉不能再出事。
“钢玉，是我。”
“高书记。”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
“侯亮平那边，你留意一下。”
高育良语气平淡，“我听说，他审讯欧阳菁的时候，有些程序上的问题。”
“欧阳菁的律师已经反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高书记，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检察院是法律监督机关，该监督的，就要监督到位。”
高育良顿了顿，“另外，蔡成功还在办案点押着。”
“侯亮平和他走得太近，蔡成功又是欧阳菁案的关键证人。”
“这个关系，是不是也需要关注一下？”
肖钢玉听懂了。
“高书记，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做事要有分寸，不要闹大，但要落到实处。”
挂了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
侯亮平，你不是喜欢查吗？
那就先查查你自己。
第二天，赵瑞龙直接去了刘新建的办公室。
刘新建的办公室在顶楼，宽大，明亮，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京州的天际线。
赵瑞龙进去的时候，刘新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报表，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瑞龙？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赵瑞龙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自己倒了一杯水。
刘新建放下报表，走过来，坐在对面，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你听说了吧，陈清泉被抓了。”
刘新建的脸色变了变：“听说了。京州的事。”
“不只是京州的事。”
赵瑞龙放下水杯，目光直视着他，“欧阳菁在审讯里提到了你。”
刘新建的脸色刷地白了。
“提到了我？提我什么？”
“大风厂那笔过桥资金。她说是从你这里批出去的。”
刘新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笔钱。
五千万，走的是油气集团的闲置资金，名义上是“对外拆借”，实际上就是给大风厂做的过桥。
那笔钱后来辗转到了蔡成功手里，成了大风厂一直倒贷的导火索。
“那笔钱……手续是齐全的。”
刘新建声音干涩，“集团内部有审批，有合同，走的是正规流程。”
“正规流程？”
赵瑞龙冷笑了一声，“新建，你跟我说正规流程？”
刘新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侯亮平已经在查了。”
赵瑞龙的语气沉下来，“欧阳菁把你供出来，反贪局的外围核查已经启动。”
“你觉得，他们查不到你头上？”
刘新建靠在沙发上，脸色灰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瑞龙……你得帮帮我。”
“我就是来帮你的。”
赵瑞龙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新建，你听我说。”
“侯亮平的人已经在盯着你了，最多三五天，传讯令就会下来。”
“三五天？”
“对。所以你要走。”
刘新建猛地抬头：“走？去哪？”
“出国。”
赵瑞龙一字一顿，“美国。我那边有人，可以接应你。你到了那边，先安顿下来，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我走了，集团这边怎么办？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你走了，你老婆孩子才能安全。”
赵瑞龙加重语气，“新建，你想想，如果你被侯亮平拿住，他问你什么？”
“问你油气集团的账，问你给瑞龙集团输了多少利益，问你澳门赌场的那些筹码是谁给的。”
“你扛得住吗？”
刘新建沉默了。
他扛不住。
他自己清楚。
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钱，他都有份。
赵瑞龙拿大头，他拿小头，可小头加起来，也够把牢底坐穿。
“你走了，这些事就没有人证。”
“没有口供，光凭账目上的那些东西，定不了你的罪，更定不了别人的罪。”
赵瑞龙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新建，时间不多了。”
“侯亮平不会给你留太多时间。”
刘新建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好。我走。”
赵瑞龙松了口气，站起身：“今晚就走。不要带太多东西，现金、护照、几件换洗衣服。其他的，我来安排。”
“你那边的人，可靠吗？”
“可靠。你到了洛杉矶，有人接你。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
刘新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省城的天际线。
他在这里坐了快十年的办公室，一步步做到董事长，靠的是赵立春的提携，靠的是给赵家输送利益。
可现在，赵家的公子站在他面前，让他跑。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可他没有选择。
但刘新建没能走成。
他订了当晚飞香港的机票，打算从香港转机去洛杉矶。
赵瑞龙给他安排的出境通道已经全部铺好，假身份、境外落脚点、接应人员全部就绪，只等夜幕降临，他就可以彻底逃离汉东这片是非之地。
可他终究没能走成。
下午三点半，汉东油气集团总部大楼。
侯亮平带领反贪局办案干警，持完备的传唤与立案侦查手续，直接抵达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陆亦可、林华华跟在身后，数名司法警察神情肃穆，封锁住办公室内外所有出入口。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刘新建正站在办公桌旁，把护照、几张大额现金悄悄塞进公文包夹层。
听见推门动静，他浑身猛地一僵，手里的公文包“咚”的一声磕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