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高育良的电话就打到了丁义珍的手机上。
“丁市长,听说你要动陈清泉?”
高育良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话里的分量不轻。
丁义珍站在自家书房窗前,手机贴着耳朵,语气平静:“高书记,不是我要动他。”
“是市纪委接到了实名举报,反映陈清泉在审理大风厂案件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
“我作为代理市委书记,有责任督促纪委依规核查。”
“陈清泉是市中院刑一庭庭长,业务骨干。”
高育良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手上的案子不少,大风厂这个案子只是其中之一。”
“你现在动他,京州法院系统的正常工作会受影响。”
“高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丁义珍语气不卑不亢,“可大风厂这个案子,省委沙书记亲自盯,社会舆论高度关注。”
“如果审理这个案子的法官本身有问题,这个案子还能审得公正吗?”
“审出来的结果,老百姓能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丁市长,你还年轻,做事要有分寸。”
高育良的语气冷了下来,“陈清泉的问题,可以内部处理。”
“没必要大张旗鼓,搞得满城风雨。”
“高书记,我做事,一向有分寸。”
丁义珍语气依旧平稳,“可分寸不等于捂盖子。”
“陈清泉的问题,纪委有举报,有线索,有初步核实。”
“如果我不查,将来省委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沙书记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丁义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仗,他必须打。
陈清泉是汉大帮在京州政法系统的钉子。
高育良当年在吕州的秘书,一路带到京州,安插在刑一庭庭长的位置上。
大风厂的案子分到他手上,如果让他按山水集团的意图把案子判了,山水集团就能合法吞下大风厂那块地,汉大帮在京州的布局就稳了。
可如果陈清泉倒了,山水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就可能被推翻,大风厂职工的权益就能得到维护。
更重要的是,陈清泉一旦被查,顺着他的关系网往下挖,汉大帮在政法系统的根基就会松动。
丁义珍等了很久,等的就是这一仗。
两天之后,省委常委会临时加开,专题听取京州市近期工作情况的补充汇报。
议题原本是京州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司法处置进展,可会议刚一开始,气氛就骤然紧张。
高育良第一个开口。
“沙书记,各位同志。”
“我今天要说一件事。”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语气沉重,“京州市纪委在没有事先向省委政法委报备的情况下,对市中院刑一庭庭长陈清泉启动了立案审查程序。”
“陈清泉同志是京州法院系统的业务骨干,经手大量重大案件,现在被市纪委突然立案,京州两级法院的审判工作已经受到严重影响。”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我的意见是,京州市纪委的做法,程序上有瑕疵。”
“涉及市管政法干部的立案,应当先向省委政法委沟通,再按程序推进。”
“丁义珍同志代理市委书记之后,第一把火就烧到政法系统,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高育良话音落下,周明远紧随其后:“我同意高书记的意见。”
“陈清泉的问题,如果有线索,可以内部核查。”
“没必要大张旗鼓,搞得满城风雨。”
“现在京州法院系统人心惶惶,大风厂的案子还怎么审?”
“审出来的结果,谁能服气?”
丁义珍坐在李达康原本的位置上,神色平静,听完两人的发言,缓缓开口。
“高书记,周书记,两位的意见我听到了。”
他翻开面前的卷宗,“陈清泉的问题,不是‘有线索’三个字可以概括的。”
“市纪委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包括陈清泉与山水集团法务人员多次私下会面的记录、与资金掮客的往来线索、以及部分实名举报人提供的具体事实。”
“这些线索,指向陈清泉在审理大风厂案件过程中,存在收受贿赂、违反审判纪律的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大风厂一一六事件,三十多名工人烧伤,两名重伤至今还在医院。”
“省委沙书记亲自过问,社会舆论高度关注。”
“这个案子审得公不公,直接关系到老百姓对法治的信心。”
“如果审理这个案子的法官本身有问题,这个案子还能审得公正吗?”
“审出来的结果,老百姓能信吗?”
“丁义珍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眉头一皱,“你是说陈清泉一定有问题?”
“我没有说他一定有问题。”
丁义珍语气平稳,“我说的是,纪委有证据,有线索,有实名举报。”
“按照纪检监察工作条例,市纪委依法立案核查,程序合规。”
“如果查实没有问题,组织上自然会还他清白。”
“可现在案子还没查,两位就先替陈清泉说话,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高育良的脸色沉下来。
“丁义珍同志,你代理京州市委工作没几天,第一把火就烧到政法系统。”
“你知道陈清泉手上还有多少案子吗?”
“你知道京州两级法院现在什么状态吗?”
“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顾大局?”
“高书记,我正是为了大局。”
丁义珍针锋相对,语气却不失沉稳,“一一六事件之后,省委沙书记反复强调,要彻查内部违规问题,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程度违规借出警车,我查了。”
“陈清泉涉嫌收受贿赂、违反审判纪律,我为什么不能查?”
“难道因为陈清泉是政法系统的老人,是高书记当年的秘书,就要网开一面?”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高育良的目光冷下来,周明远的脸涨得通红,正要拍桌子,沙瑞金轻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