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策略,是要控局。
最好能够抢先找到蔡成功,威逼利诱,把他的口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引导他把全部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把山水集团、祁同伟一干人的痕迹彻底摘干净。
实在不行,就制造条件,借别的力量把蔡成功处理掉,不留痕迹。
山水庄园书房内,高小琴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情报,指尖紧紧捏着纸张。
“蔡成功又消失了,我们的人跟丢了。”
“郑西坡今天下午外出,行动诡秘,高度怀疑他私下见过蔡成功。”
祁同伟站在窗前,脸色阴沉。
“郑西坡这条线盯死,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不能动郑西坡,他是大风厂工人的精神支柱,动他会再次激起工人群体的怒火。”
“我们就顺着郑西坡,顺藤摸瓜挖出蔡成功的藏身地。”
“绝对不能让蔡成功落到侯亮平、赵东来手上。”
“那小子嘴里,装着足以把我们整个山水集团彻底掀翻的东西。”
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的办公室,他听完公安的汇报,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
“继续搜!”
“大街小巷、旅店出租屋、城郊废弃厂房,全部地毯式排查。”
“蔡成功一天不到案,大风厂这堆烂账,就永远没法真正了结。”
可他心里也清楚,蔡成功刻意亡命藏匿,想要抓到,谈何容易。
整个汉东,已经形成一场无声的追逐战。
蔡成功像一个游走在刀刃上的火种。
李达康想要拿他定责结案;祁同伟、高小琴想要控制甚至消灭他;侯亮平、赵东来,则希望活着抓到蔡成功,撬开他的嘴巴,撕开山水集团背后官商勾结的大黑幕。
一一六大火风波尚未平息,祁同伟心里始终搁着陈岩石那晚当众喊出“小金子”的画面。
仅仅一个称呼,就足以搅动整个汉东官场。
他看得清清楚楚:陈岩石这位退下来的老检察长,手握的不是官位,而是和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牢不可破的私人情谊。
回到省委大院,祁同伟第一时间去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书房窗帘半掩,檀香袅袅,高育良端着茶杯,听完弟子一五一十的盘算,眉头缓缓皱起。
“同伟,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凝重,“你现在想去结交陈岩石,太晚了。”
“以前陈老赋闲在家,门庭冷落,你嫌他没有实权,懒得登门走动;如今沙瑞金空降,所有人都知道陈岩石和沙瑞金渊源深厚,你再急急忙忙凑上去,外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思。”
“一一六事件刚爆发,大风厂的烂摊子还悬在头顶,你身为省公安厅厅长,不去督办案子、安抚伤者,反倒跑到老革命家里献殷勤,这像什么样子?”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指尖攥得很紧,眼底藏不住那股不甘。
“老师,我明白您的顾虑。”
“可现在机会摆在眼前。”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着声音,“副省长的位置空出来了,这是我仕途更进一步最重要的关口。”
“沙瑞金是汉东现在的一把手,若是能通过陈岩石这条线,在沙书记心里留下个好印象,副省长这一局,我才有胜算。”
“汉大帮如今处境微妙,李达康、丁义珍那边声势看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高育良轻轻摇头:“靠投机走捷径,只会引火烧身。”
“沙瑞金是什么人?”
“从基层一步步上来,阅人无数,这种刻意的讨好,骗不了他。”
“万一弄巧成拙,反倒坐实你趋炎附势的名声,得不偿失。”
“老师,我就试着接触,把握分寸,绝不做得太露骨。”
祁同伟没有完全听劝,心底那股想要搏一把的念头压不下去,“只是上门探望老领导,聊聊天,又能出什么岔子?”
高育良看着他执拗的神情,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祁同伟,骨子里信奉胜天半子,但凡看见一丝向上攀爬的缝隙,总想伸手抓牢。
再多规劝,此刻也很难把他拽回来。
“你好自为之吧。”
“千万记住,不要过火,不要授人以柄。”
辞别高育良,祁同伟心中主意已定。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他便避开厅里一众下属,独自驱车赶往陈岩石居住的养老院。
没有带贵重礼品,只提着一些营养品,他心里清楚送礼只会招致反感。
进了小院,看见陈岩石正在菜园地里打理菜畦,祁同伟二话不说挽起衣袖,走到田埂边,拿起锄头就下地翻土。
“陈老,我来看望您。”
祁同伟脸上堆起谦和恭敬的笑意,锄头起落,泥土翻飞,没一会儿额头就渗出细密汗珠,“院里菜园子荒了不少,我今天正好有空,帮您把地整整。”
陈岩石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堂堂省公安厅厅长挥锄干活,眼底一片清明,一眼便看透了这一番表演背后的盘算。
祁同伟一边卖力挥着锄头,一边有意无意搭话,看似闲聊,句句都在试探。
“陈老,那天大风厂现场,听见您喊沙书记‘小金子’,我心里着实吃惊。”
“您和沙书记的交情,怕是渊源很深吧?”
陈岩石淡淡瞥他一眼,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讲。
“都是过去的老交情了,旧事不值一提。”
陈岩石语气平淡,把话题轻轻岔开,“祁厅长,一一六大火案子那么多工作等着你督办,你堂堂省公安厅厅长,放着手头大案不办,跑到养老院来锄地,传出去像话吗?”
祁同伟手里锄头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
“陈老,案子有底下同志推进。”
“看望老革命,也是分内之事。”
他不肯罢休,又绕着圈子继续旁敲侧击,“外界都说,沙书记当年受过您不少照拂,你们是从小就熟识?”
陈岩石看着他步步紧逼打探私交,心里愈发反感。
“祁同伟同志。”
陈岩石的声音沉了几分,“沙瑞金同志是省委书记,我们之间就是革命前辈与后辈的正常工作交往。”
“个人私交,不该成为官场攀附的门路。”
“你今天来,若是谈大风厂、谈案子,我们可以好好聊。若”
“是专门打听我和沙书记的私人关系,那就没必要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