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峰脸色微变:“丁市长,我们手里有合法手续,凭什么让我们撤?”
“凭我是京州市市长。”
丁义珍目光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在法院判决之前,任何一方擅自采取强制手段接收或占据厂区,都是扰乱社会秩序。”
“你手里的合同是真的,法院会认;但你带人强拆,法律一样会追究。”
张天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常成虎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丁义珍看向赵东来:“赵局长,安排警力,监督双方撤离。”
“山水集团的人撤出厂区周边,大风厂的工人退回厂内,双方保持距离。”
“有任何一方不配合,依法处置。”
“是!”
赵东来立刻安排特警队员分头行动。
张天峰和常成虎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只得转身招呼手下人撤离。
挖掘机和推土机的引擎声渐渐熄灭,社会人员三三两两散去,厂门口的空地渐渐空旷下来。
丁义珍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走向厂区办公楼,王刚和郑西坡已经等在门口。
“丁市长,工人代表都在会议室,情绪已经稳住了。”
王刚迎上来,低声汇报。
丁义珍点点头,看向郑西坡:“老郑,工人的诉求,你整理一份书面材料,明天送到光明区政府。”
“蔡成功签的股权协议,工人不认可,这个诉求,政府会如实记录,也会引导你们走法律途径。”
郑西坡重重点头:“丁市长,我们信您。”
丁义珍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厂区,坐进公务车。
车子驶离大风厂,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大风厂的股权纠纷,蔡成功签了字,山水集团拿了工商登记,工人不认账,三方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走司法渠道,是唯一的出路。
可这条路,要走多久?
山水集团背后站着祁同伟,法院那边,能顶住压力公正判决吗?
山水庄园。
夜色沉沉,汉东省京州市郊外的山水庄园,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掩映在繁茂林木之间,园内的湖面水波不兴,唯有几盏琉璃宫灯投下昏黄暖光,可主楼的会客厅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轻轻推开,张天峰神色灰败,一身西装外套沾着不少尘土,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客厅当中,高小琴端坐在紫檀木沙发上,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旗袍,鬓发梳得一丝不苟,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杏眼,此刻乌云密布。
桌上沏好的雨前龙井已经渐渐失了温度,她等张天峰回来汇报大风厂的事,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怎么样,张天峰,大风厂那边的事,跑下来是什么结果?”
高小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着按捺不住的焦躁。
张天峰叹了一口气,垂着头走到沙发跟前,一屁股坐在侧边的椅子上,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
“高总,情况糟透了。”
他把今天在大风厂厂区、还有市政府那边碰壁的经过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厂区那边,大风厂的工人抱团死守厂房,死活不肯认可已经办完的股权转让,堵着大门不让山水集团的人进场接管,吵吵嚷嚷,群情激愤。
他又去找了丁义珍协调,本以为丁义珍是当初牵线搭桥的人,肯定会向着山水集团,万万没想到,丁义珍居然当众拉偏架,非但没有出手压制闹事的工人,反倒轻飘飘甩出来一句话,让山水集团走司法途径,去法院起诉大风厂。
“起诉?”
听完张天峰的汇报,高小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青瓷茶杯,杯壁几乎要被她捏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眉宇间满是愠怒与不甘。
“我们费尽心思谋划了好几年的项目!”
“大风厂那块地皮,京州核心地段,算上商业开发的溢价,价值小十个亿!”
“股权转让的手续,全部都是按流程走完的,白纸黑字,手续齐全,法律层面,这块地早就该归我们山水集团!”
高小琴越说越气,胸口不住起伏,旗袍领口的珍珠项链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手续办得干干净净,到头来,一群工人不服,聚众闹事占着厂子不肯挪地方。”
“丁义珍倒好,事到临头直接往后缩,胳膊肘往外拐,让我们去法院起诉?”
“十亿的地皮,打官司要耗多久?”
“一年?”
“两年?”
“这么一块黄金地皮,拖得起吗?”
“等官司打完,黄花菜都凉了!”
张天峰苦笑一声:“高总,我也是这么跟丁义珍说的,可丁义珍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要维护工人的情绪,不能激化矛盾,死活不肯出面压下工人这边的事端,就咬死了,让我们走法律程序解决纠纷。”
“工人闹,我们有正规手续,凭什么要我们去起诉?”
“本该是政府出面帮我们把局面摆平!”
高小琴胸口憋着一口闷气,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在会客厅来回踱步。
窗外晚风拂过园林的树梢,沙沙作响,衬得屋内的压抑愈发浓重。
“祁厅长回来了没有?”
高小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祁厅长刚刚庄园门口下车,已经往这边过来了。”
一旁候着的管家连忙回话。
话音刚落,会客厅的大门被人推开,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警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从基层处理完一桩治安案子赶回山水庄园,一进门就察觉到客厅里气氛不对。
“怎么了?”
“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祁同伟脱下警服外的大衣,随手递给旁边的佣人。
高小琴见到祁同伟,方才强撑的那股韧劲瞬间卸下去大半,快步走上前,眉宇间满是愁苦,如同受了莫大委屈一般。
“同伟,你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带着一丝诉苦的语调,把大风厂的烂摊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