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点点头,把公文袋递过去:“都在这里面。”
“股权过户协议、借贷合同、银行往来记录、还有那些放贷中间人跟我说的原话,我都记下来了。”
陈海接过公文袋,却没有急着打开。
他目光扫过板房简陋的环境,眉头微皱:“你躲在这里,安全吗?”
“安全。”
蔡成功苦笑,“大风厂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回,这里虽然破,但没人会来。”
陈海点点头,打开公文袋,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快速翻阅里面的材料。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材料……”
“都是真的。”
蔡成功急切地说,“陈局长,我知道我蔡成功不是什么干净人,我借过高利贷,送过礼,做过不少糊涂事。”
“可山水集团和祁同伟,他们才是真正的毒瘤!”
“他们看上了大风厂的地,设圈套套我,掐断我所有的融资路子,逼我把股权交出去!”
“祁同伟是山水庄园的幕后靠山,高小琴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白手套!”
陈海合上材料,目光凝重地看着蔡成功:“这些指控,你有直接证据吗?”
“没有。”
蔡成功摇头,“但我说的每一件事,都能找到对应的线索。”
“银行集体断贷、民间借贷集体封口,这些事背后,肯定有人打了招呼。”
“在京州,能把手伸到整个信贷圈子的人,除了祁同伟,我想不出第二个。”
陈海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祁同伟是谁。
省公安厅厅长,高育良的心腹,汉东政法口子的实权人物。
私交的话,二人还是朋友。
如果蔡成功的指控属实,那这将是一桩惊天大案。
“材料我收下了。”
陈海把公文袋重新扎好,夹在腋下,“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回大风厂,也不要联系任何人。”
“我会尽快核实这些线索,如果属实,我会向省委汇报,启动正式调查。”
蔡成功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陈局长,大风厂上千号工人,就拜托你了。”
“放心。”
陈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他紧了紧衣领,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蔡成功靠在板房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陈海走出板房的那一刻,一辆停在废弃车场外围的黑色轿车里,有人举起了手机。
“祁厅,确认了。”
“蔡成功约的人,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
“陈海拿走了蔡成功交给他的一包材料,已经离开。”
电话那头,祁同伟沉默了整整五秒。
“知道了。”
“继续跟着。”
他挂断电话,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陈海。
汉东省反贪局局长。
蔡成功居然把材料交给了陈海。
祁同伟太清楚陈海的分量了。
这个人办案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在汉东政法系统里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材料一旦落到陈海手里,以他的办案能力,顺着线索往下查,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山水集团和祁同伟之间的利益链条。
到那时候,就不是一个王兴伟的问题了。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叩击,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能让陈海把材料带回去。
不能让陈海继续查下去。
必须在他把材料整理成正式线索之前,掐断这条线。
祁同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
“有个事,要你办。”
“目标: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
“今晚,他刚从城南废弃车场离开,手里拿着一包材料。”
“我要他永远开不了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祁厅,他是反贪局局长,动他,风险太大。”
“我知道风险。”
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材料一旦被带回去,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办得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
电话挂断。
祁同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京州城星星点点的灯火,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陈海,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接了不该接的东西。
深夜的京州,寒风刺骨。
陈海开车行驶在回省检察院的路上。
他把文件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把材料整理成正式线索,向检察长季昌明汇报。
蔡成功提供的这些线索,虽然大多是间接证据,但指向性极强。
银行集体断贷、民间借贷集体封口,这两件事背后,肯定有人利用公权力施压。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祁同伟。
陈海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祁同伟真的和山水集团深度捆绑,那汉东政法口子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侯亮平打个电话,通报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前方的十字路口,突然亮起刺眼的大灯。
一辆满载砂石的重型大货车,从左侧路口闯红灯冲了出来,笔直地朝陈海的轿车撞了过来。
车速极快,至少有八十码。
陈海瞳孔骤缩,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
可大货车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一声巨响,钢铁扭曲、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陈海的轿车被大货车拦腰撞飞,在路面上翻滚了两圈,重重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车头凹陷变形,引擎盖冒着滚滚浓烟。
大货车停车,司机下车,观察了一番,确认完成任务,这才拉开变形的车门,取出了文件袋上车。
他猛踩油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陈海倒在驾驶座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染红了衣领。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副驾驶座。
“材料……”
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材料……”
没有人回答。
只有寒风呼啸,吹过支离破碎的车窗。
十分钟后,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发现了事故现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赶到时,陈海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他被紧急送往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抢救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手术结束后,主治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面对等候在走廊里的省检察院工作人员,沉重地摇了摇头。
“伤者颅内出血严重,脑干损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
“但什么?”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攥紧了拳头。
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被一辆无牌大货车撞成重伤,陷入深度昏迷,成了植物人。
消息传到山水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