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寸步不让,反复沟通斡旋,一次次补充佐证材料,顶着满堂非议,硬生生力排众议,推动贷审会完成表决。
半个多月煎熬拉锯过后,五千万经营性贷款审批正式通过,放款指令下达。
消息传到大风厂,蔡成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可钱款刚刚打入大风厂对公账户,一连串合约约定的划扣便接踵而至。
按照和大路集团签订的过桥协议,首先划走两千五百万元本金加上对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另外,之前私下约定的五百万好处费,借着第三方咨询公司的外壳流转,变相兑付给欧阳菁。
财务办公室,尤会计拿着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明细表,脸色惨白地冲到蔡成功面前。
“蔡总!五千万到账,扣完过桥本息,再扣除那笔咨询服务费,账上实际只剩下两千万!”
尤会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不是五千万全都归我们!”
蔡成功一把抓过流水报表,一行行往下看,脸上的狂喜迅速褪去,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怎么会只剩两千万?”
他喃喃自语,“我原本以为五千万到手,欠供货商的钱、设备更新、原材料储备全都能一次性解决。”
“两千万,看着不少,可我们一屁股烂账摆在那里。”
尤会计苦着脸掰着手指头算,“拖欠原料商的货款、部分社保历史缺口,还有老旧设备急需维修更换,每一处都要花钱。”
“这笔钱只够维持现有生产规模,勉强保住工人工资,根本谈不上扩产升级,旧的深层次债务一点都没有根除!”
蔡成功颓然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可好歹,厂子算是活下来了。”
他低声说道,“股权拿回来了,工人不用失业,能继续开工生产,已经算是闯过鬼门关。”
“剩下的窟窿,慢慢靠订单填。”
这时郑西坡推门走了进来,听见二人对话,脸色沉重。
“老蔡,账上就剩两千万这件事,厂里很多工人还蒙在鼓里。”
郑西坡语气恳切,“大家伙都以为五千万全部落到厂里,觉得咱们从此翻身。”
“可实际上隐患还埋在底下,一旦后续订单下滑,这点钱撑不了多久。”
蔡成功摆了摆手,不愿听这些扫兴的话:“老郑,道理我都懂,可至少眼下难关渡过去了。”
“只要订单源源不断,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别总把事情往坏处想。”
郑西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看见蔡成功这副听不进劝的模样,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车间之外机器依旧轰鸣,普通工人们只知晓银行批下大额贷款,股权从山水集团手里赎回,人人都觉得苦尽甘来,对账面之下的窘迫一无所知。
另一边山水庄园,下属匆匆送来消息,告知银行五千万贷款已经成功下放。
书房之中,高小琴看完情报纸条,脸色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甘:“真叫欧阳菁硬生生把这笔贷款给推过了审批。”
“我们递上去的风险材料,还是没能拦住。”
祁同伟接过纸条,随手放在桌面上,眼神幽深。
“不用气急败坏。”
“欧阳菁是李达康的夫人,她要较真,银行里谁敢阻挠?”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祁同伟缓缓开口,“看着蔡成功拿回股权拿到贷款,实际上到手的资金大打折扣,大风厂的根基依旧虚弱。”
他伸手拍了拍墙角那只厚重的加密保险柜:“好在欧阳菁斡旋信贷的全套线索,我们已经完整归档锁死。”
“现在不动,不等于永远不动。”
高小琴抿了抿嘴唇:“就这么一直等着?”
“对。”
祁同伟目光沉沉望向窗外京州城区万家灯火,“等一个时局变动的契机。”
“只要时机一到,这份证据抛出去,李达康、欧阳菁夫妻,就要遭受重创。”
同一时刻,京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丁义珍翻阅光明区递交上来的工作简报,简报只写明大风厂赎回股权、银行五千万贷款审批落地的结果,看不到背后复杂的资金腾挪。
他指尖轻轻叩击办公桌的桌面,眉宇之间萦绕着淡淡的喜色。
“大风厂危机看似平息,可整件事牵扯山水集团、大路集团、欧阳菁,各方纠葛盘根错节,哪有这么简单。”
丁义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光明区王刚的办公号码。
“王书记,收到你们报送的大风厂情况简报。”
丁义珍语气严肃,“股权虽然赎回,银行贷款下放,但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电话那头王刚回复:“丁市长,我们后续会持续盯紧企业动态。”
“不光是表面经营数据。”
丁义珍叮嘱道,“要重点跟踪它真实的资金流向、债务残余风险,定期提交风险研判报告,千万不要被‘企业活过来’的表象蒙蔽眼睛,债务隐患很可能死灰复燃。”
“明白丁市长,我们立刻落实。”
时光匆匆,转眼整整一年光阴悄然流过。
京州大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光明峰产业园一批批实体项目接连落地,老城棚户区改造稳步推进,老旧工业区腾笼换鸟,一批高耗能落后产能有序清退。
在李达康掌舵市委、丁义珍主持市政府的通力配合之下,全市固定资产投资、工业增加值连续冲高,Gdp曲线一路昂扬向上,各项经济考核指标在汉东省内遥遥领先。
李达康抓全市顶层设计、定大方向、管干部大局;丁义珍坐镇市政府,把一件件繁重细碎的实务扛在肩上,项目落地、征地拆迁、财政调度、民生保障,桩桩件件落地落实。
丁义珍从吕州带来的一批懂园区治理、熟悉风险防控的干部,被安插在发改、工信、自然资源等关键岗位;同时他又主动兼容李达康原有麾下的老班底,两套人马相互磨合,拧成一股干事的合力。
开会的时候,但凡市委常委会定下来部署,回到市政府,丁义珍从不搞另起炉灶,不刻意去凸显市长个人的主张,而是尽全力把李达康确定下来的目标拆解细化,压实到各个局办,一抓到底务求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