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个契机,两个人正式把婚期敲定下来,择定2002年6月中旬举行婚礼。
日子敲定,婚房装修立刻提上日程。
丁义珍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大多数时候吃机关食堂,常年住单位免费宿舍,日常开销有限,除去补贴老家父母之外,几乎没有大额花销,省吃俭用,手头实打实攒下六万块积蓄。
张曼工作多年,也积攒下三万元。
九万块钱,在2002年,是一笔颇为可观的数目。
“九万,算过账。”
丁义珍简单在心里面盘算了一遍,语气踏实,“硬装、地板厨卫,置办全套家具家电,剩下的钱用来简单置办婚礼酒席,简简单单,不铺张浪费,全部够用,不用向外人张口,更不能接受任何企业老板的馈赠。”
张曼深以为然:“就靠我们两个人的积蓄,一分不沾来路不明的钱,住进去心里才踏实。”
接下来丁义珍开始利用下班、周末的空余时间,跑建材市场,比对板材、瓷砖的价格,多方打听靠谱的装修施工队,不找什么名气大的装潢公司,找本地手艺扎实的小包工队,自己抽空盯现场,把控用料,严防偷工减料。
毛坯房之内,叮叮当当的装修敲击声,自此时常响起。
时间转眼走到三月十日,春节过后才短短半个多月。
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的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进来低声通报,赵瑞龙登门拜访。
高育良指尖捏着钢笔,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李达康调去林城之后,来自省城赵立春那边的压力,就一层一层不断往吕州传导,几番电话旁敲侧击,言语之间,处处都在提及环湖片区的开发利用。
赵瑞龙憋了这么久,终于正式找上门。
“请他进来。”
高育良放下钢笔,把桌上文件轻轻合拢。
门被推开,赵瑞龙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满面春风走了进来。
这一回,他带来的不再是薄薄几页简易方案,手里抱着厚厚一大本装帧考究的项目规划册。
这绝非简单一个美食酒楼。
册子封面印刷着“吕州环湖休闲文旅山庄”几个大字,翻开之后,规划内容铺陈得极为宏大:环湖岸线大片土地,集合特色餐饮、大型娱乐会所、度假住宿、民俗商业街,几乎想要把这一片环湖风光景点全盘包揽,形成一片独一份的综合性休闲度假区。
说是文旅项目,内里暗藏大量商业娱乐业态,一旦落地,整片环湖公共岸线资源,几乎就等于落入赵瑞龙的掌控之中。
赵瑞龙把厚重的项目方案摊放在高育良的办公桌上面,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高书记,过完年,我把项目方案重新打磨完善过了。”
“不再是当初简单的美食城,是完整的环湖休闲文旅山庄。”
“餐饮、娱乐、度假文旅一体,项目落地,能极大拉升咱们吕州的文旅名片,税收、就业都会上一大台阶。”
高育良低头扫过方案册上的效果图,湖光山色之间大片建筑群密密麻麻铺展开来,心底一阵发沉。
他心里清楚,项目包装再漂亮,内核依旧是当年那个争夺环湖核心地块的诉求。
赵立春在上面施加的压力层层下压,自己独木难支,硬顶,代价太大。
但他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背上拍板放行的全部黑锅。
思索片刻,高育良抬起头,神色平和,脸上看不出明确的支持,也没有直接回绝。
“瑞龙,项目构想我看完。”
高育良语调不疾不徐,“但是这么大规模,占用环湖核心公共资源,牵扯国土、文旅、生态环保多条红线,不是我市委书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就能一锤定音拍板的。”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高书记,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淡淡说道:“按照我们吕州的议事规则,这种重大文旅开发项目,必须提交市委常委会集体审议表决。”
“要听取各方面常委的意见,要参考经开区、文旅、生态环境部门的调研材料,集体研判利弊。”
“我个人没有权限绕过常委会单独批准这么重大的地块开发。”
他这一手,便是他心中想好的脱身之计。
不公开对抗来自赵立春的压力,但是也不独自揽下同意项目的责任,把皮球直接扔到市委常委会的桌面上,让全体常委共同来扛这份重量。
奈何赵瑞龙政治嗅觉浅薄,一心只记着拿下环湖的地块,完全没有听出高育良这番话里面的推诿与博弈。
他听完,反而长长松了一口气,当即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地大笑起来: “哈哈,高书记,这个好办!”
“只要您这边不反对,常委会那边的工作交给我!”
“其余常委那边的思想工作,我来摆平。”
“该沟通沟通,该汇报汇报,我去做工作。”
“只要您不持坚决反对态度,常委会这一关,我来想办法拿下!”
高育良望着眼前信心满满的赵瑞龙,心中暗暗一声叹息,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轻轻颔首: “那你可以试一试,常委会上,还是要看各位同志集体的研判。”
赵瑞龙满心以为事情已经大局在望,高高兴兴收起项目规划册,又客套寒暄几句,便兴冲冲离开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房门关上,办公室之内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
他缓缓靠向椅背,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黑色轿车驶出吕州市委大院,一路向着京州疾驰。
车厢内,赵瑞龙靠在后座真皮座椅上,脸上依旧挂着抑制不住的得意,指尖轻轻敲打着膝头那本厚重的环湖文旅山庄规划册。
在他的设想里,高育良已经松口,只是碍于程序不便个人拍板,只要自己挨个打通常委会一众常委的关节,游说到位,环湖这块肥肉就稳稳落到自己口袋。
赶回京州赵家老宅,赵立春正坐在藤椅上翻阅省内的干部动态简报,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儿子春风满面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