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贵妃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只白狐，白狐也看着她，一人一狐对视了片刻。
白狐歪了歪脑袋，吱了一声，转身钻进灶台下的缝隙里，不见了。
黄贵妃脸色微变，快步走进小厨房，蹲下身，看向灶台下那条缝隙。
缝隙很窄，狐狸能钻进去，人却进不去。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青石板，指腹擦过石板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像是被人动过。
她站起身，目光沉了下来。这只狐狸，周嬷嬷说是蓝若溪的。
蓝若溪今天上朝，带着狐狸进了宫。
狐狸哪儿都不去，偏偏跑到钟粹宫来，还偏偏在小厨房里打转——这绝不是巧合。
“传我的话——”
黄贵妃开口：
“把钟粹宫所有的门都关上，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那只狐狸，给我抓活的。”
嬷嬷们应了一声，纷纷行动起来。
钟粹宫的门一扇扇关上，宫女嬷嬷们拿着网兜、扫帚、竹竿，开始围堵那只小白狐。
白狐在小厨房里钻了一圈，又从灶台下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窜进院子里。
几个嬷嬷扑过去，它一个纵身跳上假山，蹲在假山顶上，低头看着下面的人，尾巴轻轻摇了摇。
“快！拿网兜来！”一个嬷嬷喊道。
白狐看了她一眼，纵身一跃，从假山上跳下来，钻进廊下的花丛里，不见了踪影。
黄贵妃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总觉得，这只狐狸，不像是在逃，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莫非蓝若溪发现了什么？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禁军的声音：“蓝大人！”
“几位大哥，你们看到我的小狐狸了吗？白色的，只有这么点大。”
“狐狸？钟粹宫里面正在抓狐狸，不知是不是大人的那只。
不过，钟粹宫被禁足了，不许进也不许出，蓝大人只能在外面等了。”
蓝若溪站在钟粹宫门外，听到禁军的话，脚步一顿。
她抬头看了一眼钟粹宫的宫门，门扉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嬷嬷们咋咋呼呼的喊叫声。
她心里一沉——黄贵妃把门关上了，狐狸被困在里面了。
“蓝大人？”禁军见她站着不动，又问了一句：
“那狐狸是您的？”
蓝若溪收回目光，笑了笑：“是。我今早带它进宫，一不留神就跑了。
它贪玩，到处乱窜，我怕它惊扰了贵人，这才一路找过来。”
禁军道：“钟粹宫如今禁足，皇上严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蓝大人若急着找狐狸，怕是要等皇上放行才行了。”
蓝若溪点了点头：“那我就在外面等等吧。”
她当然知道钟粹宫被封了，夜探钟粹宫都来了两次了，
而黄贵妃与外界联系的暗道没找到，现在全靠那只狐狸。
钟粹宫内，黄贵妃站在廊下，看着那只白狐在院子里东躲西藏，目光越来越沉。
她总觉得，这只狐狸不对劲。
它不像是在逃，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钟粹宫里有什么值得它找的？
她想到了小厨房灶台下的那条缝隙。
那条缝隙，是密道的入口之一。
知道这条密道的人，整个宫里不超过五个。
蓝若溪的狐狸，怎么会偏偏跑到那里去打转？
“周嬷嬷，那只狐狸，是蓝若溪的？”
周嬷嬷低声道：“是。今早蓝大人上朝时带着它，奴婢亲眼看见的。”
黄贵妃想起前夜，蓝家药痴突然吵着要狐狸的事。
莫非这狐狸来过一次了？
“蓝若溪今天上朝，是为了女子学堂的事。
她带着狐狸进宫，狐狸跑到钟粹宫来，在小厨房里打转——你觉得这是巧合？”
周嬷嬷不敢接话。
正在刘嬷嬷这时快步跑来：“不好了，蓝若溪在殿外。”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谁没听到外面的话啊？
“快抓住它，蓝若溪进不来，她肯定会叫皇帝过来的，绝不能让她进来！”
周嬷嬷一声“快抓住它”，院子里十几个嬷嬷宫女同时扑向那只白狐。
白狐一个纵身跳上假山，蹲在顶上，低头看着下面一群披头散发的女人，尾巴慢悠悠地摇着。
“你上去抓啊！愣着干什么！”周嬷嬷朝一个年轻宫女喊道。
那宫女战战兢兢爬上假山，刚伸手去够，白狐一个纵身跳下来，从她头顶跃过，稳稳落在花丛里，一钻，又不见了。
“这边这边！它往小厨房跑了！”
“堵住门！快堵住门！”
“哎哟——它咬我！”
“那是抓的！它爪子挠的！你连只狐狸都躲不开？”
“别吵了！网兜呢？网兜拿来没有？”
“没找到！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废物！都是废物！”
黄贵妃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场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刚要开口，刘嬷嬷又慌慌张张跑过来：“娘娘，蓝若溪在殿外站着不走，说要等她的狐狸！”
周嬷嬷道：“她等就等呗，钟粹宫禁足，她进不来。”
刘嬷嬷急道：“可她要是等不到狐狸，去找皇上怎么办？
皇上要是下旨让她进来找狐狸，咱们拦得住吗？”
周嬷嬷一愣，随即脸色变了：“那更不能让她进来了！
快，把狐狸抓住，从后门扔出去，让她带走，别让她有借口进来！”
“可狐狸抓不住啊！”
“抓不住就赶！把它赶出钟粹宫，赶得远远的！”
“可它老往小厨房钻啊！”
周嬷嬷脸色一沉：“小厨房……它怎么老往那儿跑？”
刘嬷嬷道：“谁知道呢！它刚才还扒拉灶台下面的石板呢！”
周嬷嬷心里咯噔一下。灶台下面的石板——那是密道的入口。狐狸怎么知道那地方？
她看了一眼黄贵妃，黄贵妃也看着她，两人目光一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快！”
黄贵妃声音压低：“把狐狸赶走，别让它再进小厨房。
灶台那块石板，用东西压住，别让它扒开。”
嬷嬷们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几个嬷嬷搬来一块大石头，压在小厨房灶台边的石板上。
另几个嬷嬷拿着扫帚竹竿，追着白狐满院子跑，想把它赶出钟粹宫。
可那白狐像是铁了心要留在钟粹宫，东躲西藏，就是不往外跑。
一会儿钻花丛，一会儿跳假山，一会儿又溜回小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它又往小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