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二楼,临街的雅间内,戴着半张银质面具的秦灼收回目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不出门便罢,一出门便搞得满城风雨……”
他低声自语,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可真是个能惹事的。”
坐在他对面,一位身着玄色暗纹劲装,眉宇间带着几分塞外风霜之色的年轻男子——
正是刚从边境被急召回京为太后贺寿的大皇子秦逸云——
他好奇地探头望向窗外,看着蓝若溪和叶青璃主仆二人汇入楼下熙攘的人流。
“九皇叔,那位便是蓝家嫡女?”
秦逸云饶有兴致地问:“她便是二弟执意要退婚的那个?”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
“这性子,这气度,临危不惧,言辞犀利,赌注更是吓人……
这可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能有的。
这样的奇女子,二弟他……居然不要?”
秦灼没有看他,目光似乎还停留在蓝若溪消失的方向,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来了就多去陪你母后,别整日四处瞎逛,更莫要随意议论他人之事。”
话语是长辈的告诫,语气却平淡无波。
秦逸云对这位比他大不了两岁,却威势日重、心思深沉的九皇叔向来敬畏,
闻言立刻收敛神色,正色道:
“九皇叔教训得是,侄儿知错,这就回宫看望母后。”
他话音刚落,再一抬头,对面座位已然空空如也。
秦灼竟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离开了,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带起。
秦逸云怔了怔,望着空荡荡的座位,眼中掠过无奈和一丝向往。
他这个九皇叔,年纪轻轻便已权倾朝野,武功深不可测,行事更是莫测高深。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他这般……稳重可靠,令人望而生畏?
他摇了摇头,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微皱的玄色战袍,也离开了醉仙楼。
罢了,先回宫探望母后。
不过……明日那场好戏,他定是要来瞧瞧的!
这京城,比边关有趣多了。
与此同时,蓝若溪正兴致勃勃地逛着西市大街。
她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刻。
之前出门,要么是去庄子上安排制盐等要事,要么是去蓝文石那里商量事情。
全是来去匆匆,神经紧绷。
像这样悠闲地走在古代真实的街市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市井烟火气,对她这个穿越者来说,还是头一遭。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布的、打铁的、沽酒的、卖小吃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尤其是那些沿街摆开的小摊,卖着水灵灵的蔬菜、活蹦乱跳的鲜鱼、各式各样的手工玩意,充满了生活气息。
“哇,青璃姐,你看这个泥人捏得多好!”
蓝若溪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猪泥人,爱不释手。
她还特意凑近闻了闻,泥土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颜料味,很质朴。
叶青璃抱着剑,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她对这些毫无兴趣,只觉得这个“义妹”此刻的行为——
与她方才在醉仙楼里冷静设局、言辞如刀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会儿老谋深算像个狐狸,一会儿又天真烂漫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这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青璃姐,你要不要也买一个?
这个将军模样的小泥人,挺像你的!”
蓝若溪又拿起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泥人,笑嘻嘻地递到叶青璃面前。
叶青璃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果断移开视线,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幼稚。”
蓝若溪也不恼,笑嘻嘻地付了钱,将小猪泥人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揣进袖袋。
她继续往前走,看到卖菜的摊子,又蹲下来,拿起一根还带着泥土的萝卜,仔细看了看,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脸惊奇:
“真的是纯天然的!一点农药……呃,一点药味都没有!”
叶青璃:“……”
她开始怀疑祖父是不是把这丫头保护得太好了,怎么连萝卜都这么稀罕?
蓝若溪沉浸在“古代一日游”的新奇感中,暂时忘记了身上的重担和周围的危机。
她走走停停,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遇到没见过的小吃还要买来尝尝,分给叶青璃,叶青璃自然是拒绝,她便自己吃得津津有味。
叶青璃虽然觉得她行为“古怪”,但尽职尽责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她敏锐的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刻监控着四周。
人流看似平常,但她隐隐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从她们离开醉仙楼不久,便如跗骨之蛆般跟了上来。
对方很谨慎,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在拥挤的人流中若即若离,似乎不止一拨人。
叶青璃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有人不想让这位蓝小姐安安稳稳地逛完这条街。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蓝若溪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有尾巴,至少三拨,六到八人。前方巷口可能有埋伏,小心。”
蓝若溪正拿着一支朴素的木簪比划,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她微微点头,将木簪放下,仿佛只是没看上,自然地挽住了叶青璃的手臂,如同寻常姐妹逛街般,实则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靠向她,低声道:
“能看出路数吗?是齐家,还是……宫里?”
“不像普通家奴,步伐沉稳,配合默契,有行伍或死士的影子。
可能是影阁的杀手。”
叶青璃冷静地分析,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和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
这次,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在她“蓝溪酿”面世前,将她除掉,或者至少让她无法顺利参加明日的开业和赌约。
“前面右转,有条窄巷,穿过去是另一条街,人流较少,但便于我们脱身,也……便于他们动手。”
叶青璃低声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蓝若溪心领神会。
对方既然跟了上来,在这闹市之中,他们或许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但若一直甩不掉,回到柳叶胡同的路上反而更危险。
不如主动进入相对僻静、但可控的区域,引蛇出洞,一次性解决!
有叶青璃在,她心里有底。
“好,听你的。”
蓝若溪紧了紧挽着叶青璃手臂的手,两人状似无意地朝着叶青璃所说的那条巷口走去。
果然,她们一转向,身后那几道气息立刻跟了上来,速度也加快了些。
巷子不宽,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是高高的院墙,阳光被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阴森。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巷子一折,形成一个视觉死角。
就在她们即将拐弯的刹那——
“咻!咻咻!”